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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真兒淚珠滑落,將裙子的一小片綠色綢布料浸濕成濃綠。
藺晗瞪大眼,而袁真兒還在繼續講。
“許司長四十多歲,家里六房妻妾,想讓我做他的七姨太,他女兒你還記得嗎?就是那位許璇,我們以前喊璇姐姐的……”袁真兒抑制不住,渾身發顫,嘴巴張了又張,想說話,喉嚨里堵的不像話,一出聲就是哽咽。
吞咽了好幾下,她才控制住自己,繼續說:“我不肯嫁,可是他們都不聽我的,收了許司長家的聘禮,說明天就辦酒,我好怕,趁著她們不注意,偷偷跑出來。”她嗚嗚咽咽哭起來,拿手絹捂住臉,聲音破碎無助,“我該怎么辦?”
藺晗聽得,手也發顫了。
這位許司長的大名她聽過好多回,其中方雯說得多,因為方雯父親所在的部門與實業司有公務往來。另一個方面知道他,是因為許司長的兩個女兒。許小姐們大她們幾屆,她們剛入學時跟許司長的二女兒許璇處過一段時日,只是畢業后沒有聯系,聽說已經嫁人做富太太了。
藺晗深深吸了口氣,她握住袁真兒的手,溫和而鎮定的安撫她,“別怕,我們一起想辦法,會解決的。”
她出去攔住要上學的藺有志,給他幾毛錢,讓他坐車去尋方雯和許憐嬌過來。
方雯的爸爸認識許司長,也許可以說一說;許憐嬌可以收留袁真兒……她擔心自己平日跟袁真兒親密些,袁家發現袁真兒失蹤,很快聯想到她,從而找上門來。
第27章 逃跑,光明正大的追求
許憐嬌過來了,眾人趕緊轉移陣地到她家。
藺晗替袁真兒將事情跟二人說了,方雯有些為難道:“我爹……他哪里說的上話。”
若是平日,方雯巴不得給自己爹吹吹牛的,可這事兒,她真不敢打包票。人家一個司長,她爹不過一個錄事員,見到了只有哈腰陪笑的份,哪敢說這種造次的話。
袁真兒聽了,失望的低下頭去。
藺晗一直沉吟著,問袁真兒,“你姨娘家里有沒有兄弟姐妹,能跟你爹說得上話呢?”
袁真兒低聲道:“我姨娘是江蘇人,家里還有兩個親娘舅,可是離得遠,也不是有錢人家,電報不知道拍的到拍不不到……且聯系上了,也晚了。”再說是死去姨太太的兄弟,說的話分量輕,她爹不一定會聽。
藺晗心下暗暗嘆息。沒有說得上話的親人,有個嫡母太太拿捏,一家之主的親爹不甚看重疼愛,祖母只知道吃福壽膏。袁真兒雖然是個念過書的小姐,命運卻飄零如萍,全在他人掌控之中。
其實她有一個脫離此困境的建議,可看看袁真兒柔弱的性子,猶豫著不敢說出來。
袁真兒大可以私逃到上海和江蘇等地。她讀過書,既然能在芳華女中勝出成功留校,說明她能力是有的。珠三角文風極盛,立國之初在政府的支持下,眾多女校如雨后筍尖一樣冒頭,她完全能尋到一個教職或者行政的工作,自食其力,獨立生活,以后找個志同道合的丈夫,生幾個孩子,幸福美滿。
但她猶豫不敢說出來的原因是,這時代雖然有好的一面,比如女子地位比之前代要高,社會上一部分人不贊成女子拋頭露面讀書工作,可也不至于強硬反對,但陰影下的一面也比唐宋等清明盛世要黑暗,不說別的,看看那些小班的一等名妓,茶室的二等妓女就知道,多少人是自愿入這行的?
如今的時代,單身女子若是行為不慎,輕信他人,面臨的誘拐脅迫太多了,大到上海以及運河上的黑幫組織,小到隨處可見的混子之流。這種情況下,落入黑幫倒比落入小混子手里好,黑幫講義氣,經營著皮肉生意,也講究俠義濟貧組織內互助,不至于過度折磨底下的女子。
一旦袁真兒逃走,那么她未來的一切都建立在她本身性格能力上。比如藺晗不也遇到車夫拐賣,她能警覺不對,選擇在最熱鬧的點跳車,吸引人來圍觀,進而叫來警察唬走人販子。如果袁真兒遇到同樣的情形,她能不能最快警覺不對?警覺不對了,有沒有膽子跳車?跳了,車夫還糾纏,她能不能做后續處理?
要知道,孤身在外,遇到的險境會比在京這種險惡許多倍。
她想到自己說出來的話會決定一個女子未來的命運,就覺得這話有千鈞之重,難以輕易出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