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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一手握著鑷子小心翼翼地替程航一擦著藥,一手使勁兒地固定著程航一的下巴,生怕他亂動回頭戳到眼睛。聽到徐開慈講話,他扭頭看了眼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男人,見他語氣溫和,雖然臉色蒼白,但掩不住五官俊美,原本還兇巴巴的,這會竟然也生生把語氣轉變得客氣溫柔回答徐開慈:“沒辦法,已經腫那么厲害了,我這已經很輕了。”
徐開慈掌跟頂著操縱桿又離玻璃門近了些,他仔細看著程航一剛剛治療過的眼瞼,心疼地問醫生:“他這樣應該不會留疤吧?”
醫生將棉球丟到垃圾桶里,捏著程航一的下巴將程航一的頭揚了起來仔細看了眼,笑著回徐開慈:“怎么會留疤?你看他這皮膚那么好,等好了要是有疤你來問我。倒是你?是不舒服嗎?要不要進來我給你看看?”
得到了答案徐開慈心中的石頭才緩緩落地,他客氣地搖搖頭表示拒絕,又歪著頭朝程航一喊道:“聽到了沒,不會破相。”
醫生才轉過身收拾治療室桌面上的東西,余光中好像看到程航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不明就里地看了看程航一,又看了看門外歪歪靠在輪椅上的男人。一臉這世界又是我看不懂的世界的表情,伸手拍了兩下程航一,示意他趕緊出門交錢滾蛋。
但轉過頭看到一臉帶笑,溫柔文弱的徐開慈,又微笑著點了點頭。
出了診室,程航一還不忘扭過頭瞪了一眼那醫生,轉過頭來扶著徐開慈的輪椅把手低頭和徐開慈說:“應該給你戴個口罩的,你這臉連五十多歲的醫生都不放過煩死啦。”
徐開慈怔怔地看著氣鼓鼓的程航一,聯系剛剛醫生的態度,笑得肩膀都在動。他揶揄道:“行啊,你戴吧,反正我呼吸功能差得都快背氧氣機了,你還來悶我我只當你要早點送我走了。”
“你這話說的……”程航一夠過頭睨了徐開慈一眼,又直起身來推著徐開慈慢慢過馬路進小區。
本以為就直接上樓了,沒想到程航一卻直接推著徐開慈去了地下停車場,一直到上了車徐開慈才想起來問程航一一句去哪兒。
旁邊停著一輛阿斯頓馬丁,可惜車主技術不好,兩輛車的距離空間不大,程航一幾乎是咬著牙才將車子開了出來,生怕剮蹭到。
等車子開出停車場,程航一才狡黠地笑著說:“去一個我想帶你去的地方。”
車子穿越鋼筋森林,路兩邊的灌木叢飛快刷過,變成一條綠色的綢緞,延綿向遠方,車子也順著這條綠綢緞一直開到郊區。
那個目的地也在徐開慈的心中明朗起來。
臨近程航一大四,他們系突然組織要去做志愿者活動,目的地是市郊區一個福利院。這種事情徐開慈上學那會也做過,無非就是兒童節的時候去給這些小孩半個兒童節表演,再不濟再陪著孩子們做會游戲。
很簡單的事情,還有課外活動加分,程航一正好缺這幾分實踐分,所以也報了名。
那會兩個人正在熱戀,程航一問徐開慈去不去,徐開慈卻嫌路遠懶得折騰想都沒想就回絕了程航一。
等程航一出發的那天早上都是氣鼓鼓的,還說一禮拜不踏進徐開慈的公寓,說完就背著小提琴摔門而去。
可傍晚的時候程航一躲在福利院門口抽煙的時候,微信提示音卻響了起來,打開手機一看是徐開慈的消息。
他點開對話框,是幾張普普通通的風景照,放眼望去全是枝繁葉茂的樹木,沒什么稀奇的。
程航一正要關閉照片的時候卻突然了什么,眼睛睜得老大,他把圖片放大后赫然看到自己身處的這所福利院正在照片中的一角。
今天一天的氣悶都化作了狂喜,說得夸張一點,程航一都能感受到徐開慈就在他附近的呼吸深。他問徐開慈在哪兒,那邊發來了一條語音,春風化雨地說了兩個字。
——你猜。
程航一將煙頭扔進垃圾桶,轉身進到福利院里舉著照片問福利院的工作人員,這照片是在哪里拍的,福利院的工作人員看了眼照片想了好一會給程航一指了個方向。
一個廢棄了的天文觀測臺。
等程航一找到那個天文觀測臺的時候,果然遠遠地就看到一個挺拔的身影。
那天徐開慈穿了件涂鴉t恤,還穿了一條與襯衣顏色相反的短褲,遠遠看著就非常涼快。
徐開慈的腿很長,平時被牛仔褲包裹著就已經很能顯得出他的腿型優越,這會更是長得不像話,惹得程航一不自覺地咽了一口口水。
很意外的是那天徐開慈的頭發還扎了起來,高高的馬尾,發尾還打著卷兒。遠處的郁郁蒼蒼的樹林,他站在寬闊的天臺上,青春兩個字能滴水。
程航一飛快地跑到他背后,一把從背后抱住徐開慈,下巴搭在徐開慈的肩膀上,看著徐開慈舉著相機拍遠方的一草一木。
“哥我有沒有說過我好愛你?”
而今時今日,徐開慈輪椅已經沒有辦法上得去那個天臺,連來到這里這一路上崎嶇不平都好幾次差點把徐開慈摔下輪椅。
最后停在草長得有半個人高的路邊,身后是那年的那個廢棄的觀測臺,視線眺望到最遠處,是那個他們最熟悉的繁華城市。
一切在變。這座城市每天都在變,睜開眼睛每天都有不同的城市發展新聞,今天這棟樓建成,明天什么計劃什么大會又要舉行。就連眼前的這些草木,也長得比當年要茂盛很多,徐開慈坐在輪椅上,幾乎要被這些野草遮住視線。
一切又都沒變,還是他們兩個,還是程航一從背后抱住徐開慈,只是這次徐開慈的背后不是程航一結實的胸膛,而是他的輪椅靠背。
他聽到程航一貼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哥我愛你,我真的,比你想象的還要愛你一點。”
徐開慈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到程航一繞在他身上的手摸了摸鼻子,“不過應該沒有你愛我那么多。”
“程程……”徐開慈不知道該說點什么,但是又覺得應該說點什么,到了最后能喊出口的,只有程航一的名字。
“回來好不好?你的朋友,你的家人還有我都還在這里,只有你一個人走了,我擔心你會更孤單,畢竟還要等我們好多年才能再次相見……”程航一繞到徐開慈面前,將徐開慈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下踏板的腳拾了起來放回腳踏上。
他就索性半蹲在徐開慈面前,抬頭仰望著徐開慈,眼底的擔憂還有這滿目綠波盡數投射給徐開慈。
“不管什么疾病,心理的,生理的我都陪著你一起去面對,至少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我一個機會。要是真的到了最后……還是不行,我就帶你回y城,讓你以后都清清靜靜的,不再和你討厭的那些人有瓜葛,我就在y城陪你,等幾十年后我去找你。”
話說到這里已經沒什么可再說的了,只能靜靜地等著徐開慈的答案,好壞都行,最好是好。
程航一不知道會從徐開慈嘴里說出什么,心中的期待一路往上,哽在喉頭,反應到肢體上的只剩顫抖,他的手顫抖著覆在徐開慈腿上,白皙的皮膚下是清晰可見的筋脈。
皮膚、筋脈在靜默中感受著徐開慈冰涼的溫度,又傳遞給心臟,但心臟分不清這長久的靜默是默認,還是拒絕,只能又顫抖著等著一個回答。
過了好久,好像徐開慈哽住的喉嚨也才松弛下來,才能緩緩悶悶哼了一聲。
他蒼白不見血色的手從扶手上掉了下來,挪動著觸碰到程航一的手,又費了了好大勁才翻到徐開慈的手背上。
徐開慈的眼珠很黑,像攪不散的濃霧,濃霧中只有程航一的影子。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只是內心難安想讓我回來,還是真的想讓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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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以前有個兒童節番外,先看正文,一會來看作話。感謝在2021-05-29 16:55:34~2021-06-01 22:26: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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