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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之后,她率先打破了寂靜“阿修,是不是舍不得師父?”修源臉上一紅,卻也沒否認,只微微點了點頭。玄澈不以為然,繼續說“這次讓你替我去冥界,也是想歷練你一番,你自幼在這島上,未與世人接觸,也不通人情世故,這些事,我教也教不了你的,還得你自己慢慢去體會。其實讓你去冥界歷練也挺好,只是你千萬要注意,冥界之內多鬼魂,陰氣極盛,怨氣極深,你又年幼,莫讓某些厲害的鬼物毀了你的靈根,壞了你的仙基才好。若是有事自己應付不來,你就去找九天半月,九天是龍子饕餮,半月是神獸麒麟,想來一般的麻煩他們都能擺平的。”頓了頓,又伸手摸摸修源光滑的臉蛋,“幽冥司的事就不用我同你多說了,但是你需得記住四個字,寧枉勿縱。有時候你的一時心善,或許會招來更大的麻煩,所以你得收起你得善心,公正執法。”
玄澈嘆了口氣,“我只能同你說這么多了,余下的,你自己去領悟吧。”
修源想起身行禮,卻被她按住了,她伸手撫摸著他的秀發,望著他,淡淡道“你是不是想你的爹娘了?”
修源一愣,眼里閃過一絲局促,但他知道只要她愿意,他心中想什么,是決計騙不了他的,他望著她的臉,猶豫道“方才師父說讓我去辦一件事,我以為是師父想讓我回去見我的生父生母。”
說完便有些緊張的看著她,他知道,以她的個性,定然不喜歡自己心里還記掛著自己的親生父母的,她常說修道之人要六根清凈,而他還念著俗世的父母,她心中定然是不高興的。
果然,她眼里有一絲不悅閃過,“當年雖然是我強行將你從你父母身邊抱來,但我做了你五百年的師父,也算你半個爹媽了,自打你上這個島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你如果這次去了冥界就不回來了,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修源覺得自己師父這個理由真是又無禮又牽強,但是她是師父,作為徒弟,與她講道理顯然是行不通的,也只好應著她的話說,“師父說的對,徒兒不會忘了師父的恩情的。”
她滿意的點了點頭,摸摸他的頭,“為了獎勵你這么聽話,今天你就和我一起睡吧,明天你走的時候不要把我吵醒了。”
修源有些無語“師父,你讓我明天就走?”
玄澈滿不在乎的說“對啊,我沒和你說么?”說完便躺在床上了。
修源哪敢說她的不是,忙道“可能是徒兒沒聽清罷。”
玄澈滿意的哼了一聲,翻了個身,不說話了。他知道她又睡了,便幫她脫了外衣,好讓她睡得更舒服,夜里他又起身幫她蓋了蓋被子,順便把睡的東倒西歪的她抱到了床的內側。
第二天他醒的很早,睜眼時,她正躺在他的手臂上,頭埋在他的胸口,因為他從小就是這樣睡的,此時也并不覺得有些不妥,只是年幼時是她抱著他睡,現在反過來了。他小心得將她抱起,然后抽出自己的手臂。她睡眠極淺,稍有一點聲響就醒了,自己這般抱她她也不會沒知覺,只是懶得睜眼罷了。
他起身洗漱一下,然后去了梅林。
他剛出去,她便醒了。確切的說,在他醒的同時她也醒了,只是未曾睜開眼罷了。
她睜著眼在床上躺了一會,然后慢吞吞的起來,也不曾收拾一下自己,就這樣衣衫不整的在洞內走來走去,走了三四圈之后,突然停住了,正對著墻上的一幅壁畫,這畫里畫的梅花,她平日里閑的無事,便愛做些丹青,又不愿意在紙上畫,便全畫在了墻上。這梅花在洞壁的艮山方位,艮山為鬼路,她在這梅樹的枝干處埋了一柄劍,用以壓制東北方位的鬼邪之氣。
她緩步走到這梅樹前,伸手在墻上撫摸著,其實她最愛的不是梅,是蓮花,只因藏越獨愛梅花,戀其孤傲,她才在島上種滿了梅樹。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這瑯琊島的梅花百年未曾凋謝過,他若是見了,該是喜歡的很吧。
她苦笑著伸出手,取下了畫里梅樹的主干,這主干是被她用刀剜下來,又放進去的,她在這梅樹里,藏了一把劍,辟天劍。
兩千年年前他淺笑著將這把劍給她,對她說“阿澈,這辟天劍給你,今后你就是第二任天機子了。”她那時不知道這就是訣別了,接過劍便放在了一旁,再沒理過。
后來等她想起這把劍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他留給她的唯一的東西,早已落滿了灰塵。從此以后,這柄劍再沒有出過鞘。而現在,她不能自私的將劍珍藏起來了,她該把這劍給下一個人了。
她取出辟天劍,這劍通體烏黑,只在劍鞘上有突起的兩個字,辟天。而另一面,則是上一任天機承光的號。
這劍雖鋒芒不盛,卻是極為鋒利的,下可斬妖除魔,上可誅神滅仙,它的威力如何,全憑使用者的修為如何。修源此去冥界定不會太順利,也該有件護身的武器,雖然有九天半月在他身旁,也怕有失策的時候。
玄澈正在思緒萬千之時,身后卻傳來修源的聲音“師父怕我有危險才從石壁中取出這劍的么?”頓了頓,又說“師父若是不放心,為何不和我同去?”
玄澈轉身,正對上修源的眼神,依舊沉靜,波瀾不驚,但仔細看來,又能發現他帶著一絲絲期待。
玄澈并不答他的話,只說了句“這次你出去,你的爹娘遲早會知道,到時候別跟著他們跑了才是。”
修源神色略有暗淡“師父是不愿見我的親生父母么?”
玄澈冷笑一聲“我搶了他們的親兒子,應該是他們更不想見我才是。”言畢將手中的辟天劍給他,“這劍遇神殺神,遇魔殺魔,若是遇到危險了,只管拿出來亂砍就是。”說完便將劍給他,也不理他了,徑直到床上躺下了。
她心里有些不高興,她怕他見了他爹他媽就不愿意回瑯琊島了,她在這島上陪了他五百多年,教了他五百多年,說沒費心思是不可能的,說沒感情也是不可能的,可是他若是不愿意回來了,不愿意做天機子,她也是勉強不來的。
其實地藏王菩薩半年前就讓她過去了,他讓聽諦傳的信是讓她去冥界接任秦廣王,并且帶上修源,這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人家菩薩沒明說,她也不好點破。這地藏王是沒有那么多花花腸子的,能提出這主意的,多半是明陽。她起初確實想親自過去一趟,后轉念一想,修源終究是要見他的親生父母的,若是他執意要走,自己是留不住的,還不如早點讓他去和父母團聚,然后看他做何選澤。
想到這里,她便覺得有些煩躁郁悶。不覺修源已走到了她的床邊,彎腰坐在她床頭,淺笑道,“師父是怕我一去不回么,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徒兒怎么會拋下師父一人呢。”
玄澈不耐煩的說道“要走趕緊走,別在這煩我。”
說完便轉過身子背對著他了。修源無奈,在她背后慢慢說著“師父,晚上睡覺要老實一點,不要亂動,否則容易摔到地上,你睡覺容易踢被子,晚上睡的時候就不要脫外衣了,免得夜里受涼。還有師父你雖已得道,不用食五谷,可是食用一些仙果對你靈力的修持還是有好處的。還有就是師父你手上的黑氣似乎又在漸漸擴大了,你平日里就不要一直睡覺了,閑著的時候就打打座,去去戾氣。
他見玄澈不理他,又嘆了口氣,“師父我肯定會回來的,我不在的時候你須得好好照料自己才是,你若是想我了,可以用月魂同我說話。”玄澈仍是不說話,但他知道她沒睡。
沉默了許久,他起身,對著玄澈的背影輕輕道“師父,我走了,等我回來。”言畢靜靜站立了片刻,才緩緩走了出去。在將出之時,他回頭看見她背對自己慪氣的身影,突然很想過去,然后就這樣抱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