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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小姨奶奶一片體諒啊。
喬茶說,段霜暉情況并不十分好,段勍日夜陪在他身邊照顧著,已是兩天兩夜沒有合眼,因為誰知道那一刻,是最后一面哪。
喬筍想到,段霜暉那樣沉穩強勢,也有如今天這般命懸一線之時。喬茶不知道喬筍此時正在趕去喀什的路上,她只想到妹妹和段勍之間那層關系,卻不想那兩個男人都在妹妹心里頭。
而喬筍又在幾個人心里頭?
段勍是一個吧,沁川也算。現在這沁川同志還巴巴地寫明信片寄給小姨奶奶呢,手頭,繡著“百鳥朝鳳”圖,將來是要做成肚兜兒給姨奶奶穿上的。段霜暉,你看他如此穩重,可你們不知道,這幾天命懸一線的日子里,段勍拿了個cd播放器,把耳機塞舅舅耳朵上,里面放著喬筍唱的《游園》選段,這才把舅舅的命穩著,等專家團過來呢。
還有,眼前的這個饒是暖,他現在只當是用一種新的目光審視這個姑娘,心里有憐惜,有震驚,當然還有一如既往的愧疚。
飛機上升過程中,喬筍耳朵疼,又忘了帶口香糖,就假裝著自己嘴里有東西,空嚼。偏頭看看小暖,人家空軍出身哎,這點小事,沒事人一樣,坐有坐相,看報紙呢,路過的空姐還蠻有心地偷看他好幾次。
“開飛機是什么感覺?”喬筍問。
這個問題以前喬筍還從沒問過,她以前只在乎著小暖心里喜歡初心的事,對他的事業似乎沒多大上心。可跟段霜暉在一起時,段霜暉時不時看見軍事新聞,會提到饒是暖,段將軍對小暖這個年輕人可真是贊許有佳,喬筍這才發覺,小暖其實也是個事業很成功的男人。
“掌控,自由。”小暖精準地下了四個字的評價,他駕駛殲擊機和強擊機,包括著名的蘇-27和國產強-54,有種凌駕感,浩瀚藍天,優雅而凌厲地劃過,小暖溫潤如玉,卻也有這般的掌控欲,也許這是男人的天性。說罷,他卻一笑,下巴指了指前面,“這種飛機,例外。”
下午四點多,飛機降落在喀什機場。還未下飛機,饒是暖開機,接到院方發來的短信,說專家團已經到了,由于首長現在的身體狀況,不合適馬上轉院,于是還在第十八醫院,也就是說,他們下了飛機后還得馬不停蹄去葉城。
三百四十五公里。
喬筍在機場外遠遠看見一個人上來跟小暖握手,然后她和小暖一起坐進一輛黑色轎車的后座。來人說:“這里去十八院至少得開六七個小時,現在都五點了,要不要在喀什休息一晚?”
“不用了。”小暖開口,才轉頭問喬筍,“能不能堅持?”
“當然能!”喬筍的聲音可響亮。
“那走吧。”小暖點頭。
喬筍小姨奶奶,為了見段家二位爺一面,千里迢迢,馬不停蹄,你說感人吧,她除了等待與堅持,好像也沒干什么,都是人家小暖安排的咩;你說不感人吧,從早晨六點起來七點出發,從東到西,一路跋涉,呆會到醫院恐怕都凌晨了,也真累。
車子在喀葉高速上奔馳,喬筍不知不覺地,終于靠在小暖肩上,昏昏沉沉睡過去了。小暖怕她睡得不舒服,手伸過去摟著了,她軟軟柔柔的,又是那樣信任他的樣子,手也環著他的腰。四周黑漆漆的,遠處而來的車開著遠光燈,交匯時閃電一樣一閃而過,靜謐而寒冷。她身上有種淡淡的香,很好聞,這是她慣用的巴寶莉風格女士香水的后調。小暖抱著喬筍,又想起以前。
那時他倆避免不了一起睡,她好像怕他跑了似的,睡著前都要握著他的手,十指交握,偶爾翻身,手松了,稍微有點醒,就又迷迷糊糊找他的手。她那樣地容易滿足,他不跟她做.愛,她拉著他的手就好欣慰的樣子。
正想著,她的手動了,摸摸索索,小暖心念一動,右手抬了抬,不知是不是要主動伸過去讓她握住。她還摸,小暖終于抬手,果然,她一下子握住了,好安心似的,又睡著了。
這是她的習慣,她跟他在一起時候的習慣,有點賤賤的。
送她去十八醫院后,他不知道段首長會不會醒,段勍會不會驚喜,但他知道,她這一來,必定讓那二位的心里對她更加重。
如果他當年肯忘掉一切跟她平淡一生,現在的生活在繼續飛黃騰達之余,或許還有一絲為人夫為人父的溫馨,在無數個夜晚,他和她能這樣雙手交握,繼續平靜的時光。他們有著共同生活的一年,寫滿屈辱和荒唐的一夜,這一路,七個小時,他們單獨在一起,怕也是今后的人生最后七個小時獨處的時光,以后他還是回基地,她回北京,各不相干。
小暖的眼眶忽而有點發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