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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君問起,報信小卒不敢怠慢,恭敬回道:“潘將軍神威,未曾受傷。”
“哦。”
榮灝略有所思地點點頭,看不出悲喜。孟青在旁嗅出異色,不禁替潘逸捏上把汗。
他終究還是知道了,之所以沒挑明,是因為潘逸還有可用之處,到時周國成了榮灝的囊中之物,榮灝又會怎么對他?孟青看得透徹,心有明鏡,他偷偷地朝榮灝看去,榮灝似有不安起身踱步。
忽然,他停下腳步,側(cè)首看來。見他目光犀利,孟青心里咯噔,忙把頭低下。
“孟卿,你可替我做件事?”榮灝笑道,叫孟青起了身雞皮疙瘩。
夜深,萬籟俱靜。先前下得大雪終于停了,寒風烈烈,刺到人的骨頭里。這火不管用,頂上帳子只能擋風。異族里不少人出自雪域,自有抗寒抵凍的法子,榮軍兵馬則慘了許多,抱作一團,下上牙咯咯直打架。瞥眼看去,那伙異族帳子里喝酒大笑好不快活,有人心里癢癢,也便一點一點挪過去湊個熱鬧。
潘逸不知道去了哪兒,天冷,王將軍裹著羊毛大氅實在不想動,也不想去管別人了。這正好讓潘逸得了機會,躲在小魚帳子里取暖。
軟香在懷,自比火還暖和,可小魚似乎提不起興致,懶懶地依在他懷里,望著火苗出神。
“你在想什么?”潘逸在她耳邊輕問,小魚眼波微波,隨后又黯淡失色。
“他才十五、六歲,和麟兒差不多大,我把他扔在沼潭里,大概已經(jīng)發(fā)爛了吧。”
話落,一聲低笑,似有嘲諷之意。
潘逸皺了眉,一手撫上她發(fā)絲,輕嘆道:“古來征戰(zhàn),最無情的是沙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然落得這個修羅場,你也無需過多自責。”
“我是想起麟兒,想他之后會不會和那個影一樣,我怕……”
“噓……”潘逸伸指抵上她的唇。“不會,我們麟兒不會,他有達喀他們護著,誰也不知他的身份。”
“是啊,所以這仗不能輸,不是為我,而是為了我們的麟兒。”
話落,小魚握上他的手,眼底光彩如火,灼灼燃燒。
潘逸點頭許諾,哪怕她不說這話,他也會拼全力去奪,可是大戰(zhàn)在即,潘逸越來越失落,總覺得和她在一起是煎熬,因為他輸,她會死;他贏,她會走,這兩種結(jié)局都不是他想要的,與她相處每一刻都像訣別。
“小魚,你有想過,若是丹蘭未滅,我們是否會相聚?”
他突然這般問,小魚聽后擰起眉頭,毫不遮掩地搖起頭。
“若是丹蘭還在,怕遇不上你,興許我會嫁于哪國公候,過上平淡的日子,可是……”小魚轉(zhuǎn)頭,極為認真地看著他。“我不知道會不會像喜歡你這般喜歡他們。”
聽她這句話,潘逸無憾,哪怕讓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義無反顧。這般癡戀沒來由,就好似前世欠她般,這情債他不覺得苦,反而樂在其中。
之后,潘逸更是精神抖擻,每天像不知道累,一路斬將殺敵,到了周國下城時,比原先所定之日還早了幾天。這一路上,王將軍可真是成了雞肋,對于潘逸屢獲奇功,他自是有些牙癢,心想若是被榮君得知,仕途可是多變啊。
外面的人搞不了,手下的人難道還拿捏不住?王將軍心想,若是潘逸戰(zhàn)死沙場,這功勞便全是他的了。
☆、第100章 有人犧牲了的第一百章
下城近在眼前,巍然屹立在群山之間,這城是周國的咽喉,若能攻下此仗便贏了四五成。眺望過去,守衛(wèi)重重,鐵壁銅墻,一場惡仗再所難免。
一路翻山越嶺,榮國兵馬折損不少,而且此處險峻不適于騎馬,怕還未近身就被飛箭射穿孔。榮軍就駐扎于城外三百里處,整了士氣決一死戰(zhàn),首戰(zhàn)之將仍是潘逸。
此次攻城多兇險,首出好比送死。阿嫵焦慮,不想讓潘逸一人擔這風險,與玉暄商議之后,玉暄決定親自出戰(zhàn),助潘逸一臂之力。
這一石二鳥令王將軍大為高興,他既可以滅去眼中釘,又能完成榮君意愿,簡直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故出戰(zhàn)之前,其殷勤敬上生死酒,語重心長地囑咐了番,看似為他們考慮周到,暗地卻笑他們有去無回。
在潘逸與玉暄率兵前去之時,阿嫵現(xiàn)身于眾人面前,她穿的是榮家衣,戴的是丹蘭冠,恭敬地端酒相送,且信誓旦旦道:“諸位英雄,阿嫵在此處等諸位歸來。”
話落,她親自斟酒敬上眾人,不管何等軍職,也不管何等年紀。嫵妃可非池中物,她親民可敬,更是令那些小兵小卒感激涕零。
阿嫵依自己所言,立在軍營口捧巾把酒等他們歸來,日落席地而息,日出候在原處,就如他們姐妹家人。這番言行眾將士看在眼里,不由心生敬佩,大震士氣。
攻城之時,潘逸屢落險境,玉暄率親軍救其水火,援于后方的達喀將士也不遺余力地相助。經(jīng)過這幾個月的行軍,異族與榮軍如同一心,早已去了芥蒂,王將軍的算盤算是落空了,他沒想到如此險惡的形勢,常勝將軍又勝了一回。
眾兵高歌凱旋,阿嫵聞聲出營相迎,她親手遞上巾帕、敬起美酒,恭敬且得體地贊頌各位英雄。潘逸從她手上接過酒碗,四目相交,他斂起戾氣,望向她的眸柔情似水。
我回來了。
平安就好。
眼波來去,彼此心語明了,別人看不出,只有有情人才懂。
見到兵將高興地擁作一團,王將軍自覺又被涮了臉面,他羞惱不已,氣郁攻心。此時,阿嫵來了,走到其面前恭敬鞠禮,稱贊其用兵如神,賽過諸葛。
甜言蜜語使得王將軍飄飄然,阿嫵錦上添花,又端起酒碗與眾將士共敬他一杯,這才順了他的氣。
事后,阿嫵向玉暄提及此,毫不掩其厭惡之意,輕蔑地嘲諷道:“姓王那廝不肯出力,功倒喜歡領(lǐng)。我看他是小人之心,定要防他。”
玉暄皺起眉,似無意地問她:“既然是這樣人物,為何榮灝把他安插在這險道上?”
聽完這話,阿嫵略有所思,她很清楚,如今的榮灝不似當年渾渾噩噩,或許他早就起疑心,亦或者他已經(jīng)知道她與潘逸之前的事。
王將軍善妒,此仗可見其用心,是故意要將潘逸送上不歸路,安插這樣個人物,可能是榮灝有意為之。他想除掉潘逸,又不想損自己英明,這招借刀殺人使得漂亮。
想著,阿嫵深吸了口氣,一掃淡然之色變得憂心忡忡。她得想法子保住潘逸,亦或者讓他離開榮國,她怕榮灝對他不利,怕得要死。
她突然起身,兩手負于身后踱步道:“那人留不得,我們得想個法子……”
那年立夏,下城淪陷,經(jīng)過三個月多月的攻城戰(zhàn),玉暄終于破了這座重城。周國氣數(shù)已盡,百萬大軍匯集于其都城五十里外逼周王降。
聽到下城攻陷的消息,榮灝竟未露出一絲激動之色,甚至比往常還要靜默,過半晌,他只問:“軍況如何?”
“回陛下,王將軍所率兵馬與丹蘭玉氏所率兵馬各折損一半,王將軍不幸陣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