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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兩語抹去其中哀怨。小魚不敢說,她知這定會傷到他,也會痛了自已。
潘逸不傻,見她略微空洞的眼,就知道她有事相瞞。細數這十年,榮灝是如何待她,她過得可好,他全然不知,想問也又無從下手。忽然之間,他覺得自己沒用,什么都給不了她,甚至連自己都無法保住。
潘逸愧疚,施了狠勁把她抱到懷里:“是我的不是,我沒用,我沒法帶你走……”
“怎么會?若不是因為你,別說十年,或許二十年、五十年……我都回不了丹蘭。”
小魚莞爾,翦水雙眸含情脈脈。
可是回去了,不就是另一場別離嗎?潘逸欲言又止,他略微痛苦地閉上雙眼,微顫起雙唇,小心翼翼地低聲道:“別說了,好嗎?”
小魚默聲,安靜地蜷在了他的懷里。
夜已過半,帳中眾將依舊精神十足,為陣法、隊烈爭論不休。達喀族與榮軍想法大相徑庭,一方贊同速攻之法,而另一方要求迂回之術,扯到了嗓子痛也沒個眉目。
榮灝聽眾將各抒幾見,有些心不在焉,他時不時會瞥向帳外分判天色,偶爾還會愣神。
“兩軍交戰,自是應該乘勝追擊……”
“不辨形勢,那是蠻夫所為!”
兩將吵得紅臉脖子粗,口沫橫飛,可到了榮灝眼里卻是另一番景象,他看到月華之下,兩副交纏的胴,他看到她在他耳邊輕語嬉笑,一副放浪模樣。
“你這老匹夫懂什么?!定是年老怕事,才出此言。”
“你這粗莽漢,竟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
兩將越吵越烈,月下的影也越纏越緊,終于,榮灝受不住了,用了全身的力氣狠拍扶手。“呯”的一聲巨響,周遭頓時鴉雀無聲。
“夠了!”
他怒目喝斥,眾將立即收聲,倉惶跪地。
榮灝怒氣沖沖站起身,不顧眾人眼色甩袖離去。他一路疾步,來到嫵妃住處,遠望過去房中光微亮,像是沒人在。榮灝立在臺階之下,看著擋在面前的門,眼中盡是復雜。過了半晌,他突然跨上臺階,猛地把門推開,兩三步沖了進去。
未曾想阿嫵在里頭,她聽到動靜回眸驚望,一看是他便地轉回頭去,不冷不熱地問道:“陛下這么晚來有何要事?”
她邊說邊散開濕漉漉的發在爐邊烘烤,身子一低,不經意地露出后面妝鏡。榮灝從中看見了自己氣喘吁吁的模樣,急切且狼狽。
“沒事,只是想來看你。”他故作輕巧,深吸口氣,偷偷地斂起倉惶之色。
阿嫵未搭理,他走近,她仍是這張冷臉,連笑都不愿意擠出一個。榮灝假裝不在意,一屁股坐在榻邊,寬衣解帶。
“今晚我就睡這兒。”
話落,阿嫵微微一怔,側首朝他看了會兒然后起身走出去。榮灝拔長脖子,看她想要做什么,不一會兒幾個婢女端盆捧巾,魚貫而入,他見之不由松了口氣。
洗漱過后,榮灝便躺上錦榻,阿嫵卻一直坐在鏡邊。他知她是有意如此,忍不住幾番催促,過半晌,阿嫵終于挪腳過來,慢慢地脫去繡鞋寬袍。
一絲寒氣鉆進錦衾,榮灝不禁抖擻,他顧不得冷,連忙將湯婆子移到阿嫵腳后。御醫說過,她的身子受不了寒氣,若不好好養,怕是懷不了胎。
榮灝愧疚,伸過手想要抱上。阿嫵側身以背相對,隨后淡淡地說了句:“睡了。”
她冷臉以待,甚至連話都不愿與他說。榮灝心生惱意,硬是扳過她身子,脫去嬋衣想要求歡。阿嫵不吵不鬧,萬事都隨他去,可不管他如何挑弄,她都像塊石頭,又硬又干又冷。
榮灝敗下陣,放過了這塊難以下咽的肉。他從后將她擁在懷中,即便是萬般溫柔她都沒反應。
榮灝深知錯了,他也不知道那時是怎么了,整日氣惱,怨氣難平。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做那荒唐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的手,怎么會去打她,知道那一巴掌會奪了小兒的命,他萬萬不會出手。
御醫說是個男胎,說不定和麟兒一樣聰明伶俐,他追悔莫及,原本能因此破鏡重圓,他卻親自毀掉了。舊仇添新恨,她不可能再原諒他。
榮灝心如刀絞,眼前又出現一灘血池,想到她蒼白無血色的臉,他不由自主地收緊雙臂,狠狠地把她攏到懷里,不想讓她離去。
阿嫵裝睡過去,他的喜怒哀樂皆與她無關,惟有一個恨字,能記得清楚。
他把她關了十年,回到宮中,他又奪了她守的貞。這還不算是懲罰,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在她的宮里,在麟兒曾睡過的地方同婢女廝混,不管他如何賤踏她,她都不在意,可是他怎能忘記麟兒呢?那一瞬間,她怒不可遏,趕走婢女,扇了龍顏,那時她不知已有身孕,廝打之時竟然落了胎,血染紅了素色的裙。想來,竟然不覺得痛,甚至還有一絲慶幸。
☆、第91章 日更都是半夜三更……
阿嫵從沒想過替榮灝生個一兒半女,她知道總有一天她會走,他不過是用來報仇的墊腳石。只是為換這塊石頭,她幾乎耗費所有,不過她從未懷疑過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她惦記著周王的人頭、惦記著闊別許久的家。
她在擺脫她,一點一寸地脫離他的掌控。榮灝清楚得很,她睡熟了,他都抱得死緊,生怕一松開她就溜走。一國之君做到如此田地,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未曾想竟被這個女子耍得團團轉。
“你可知我說的都是真話?我是想與你白頭偕老,可你卻無情無義。你真以為我不傷心嗎?”他喃喃自語,話落便是一聲長嘆。他猜她聽不見,哪怕見聽了,她也是裝作不明白。
何時他們成了這樣?榮灝想念善解人意、冰雪聰明的小嫵;想念下棋會耍賴的小嫵;想念他不高興,愿意為他起舞的小嫵。哪怕是欺哄,他也希望她能一直騙下去。
但是自他登上榮君之位,她若即若離,計謀得逞就懶得再討好他。他特意留了皇后鳳冠,只要她肯低頭認個錯,他就名正言順地給她皇后名分,可她竟然能犟個十年,對他不管不問,她又怎會知道,每夜他思念至深,從心痛到骨。他多希望光陰逆轉,他能和她還有麟兒和和美美,哪怕永遠呆在風沙蓋日的平洲,裝作不知道那些事。
一聲細碎動靜,阿嫵翻了個身。榮灝像被人提筋,緊張到無法動彈。夢中不知身何處,她極為自然地鉆進他臂彎繼續酣睡。榮灝睨了兩眼,她睡著時的模樣溫柔可人,他不由低頭吻著兩點朱紅,輕訴衷腸。
若是喜歡一個人,說再多話也不覺得厭煩;若是不喜歡一個人,哪怕說半個字他都像惱人的蒼蠅。阿嫵被擾醒了,她閉緊雙眸,對榮灝說的那些充耳不聞,接著側過身,從他懷里逃了。
事到如今,那些話全都晚了。或許從初遇那日起,他們就注定不會開花結果。那年在周國時,阿嫵就知道榮君四子。榮灝艷名遠播,傳來傳去的也便是那些風流韻事。聽說他與榮君寵姬不干凈,被榮君從宮里趕到遼城,一年多來無半點政績,軍隊疏于管治。周王就是抓了這么個機會把她送到榮國。
遼城本有兩位主,一是洪二爺、二是他。畢竟榮灝是王族,手里多少捏了榮國動向,所以阿嫵選了他。她得用他換玉暄的命,而代價則是自己。
雖然在周國時嬤嬤教過她如何討人歡心,但真到那一天,她仍是害怕得發顫。她想他看來白凈風雅,應該懂得憐香惜玉,結果他只把她當作狎玩的妓,施了狠勁,只顧自己舒服。
很疼很疼,白天痛未褪,晚上又被叫去伺候。那晚她流了很多血,痛暈過去再痛醒過來,他卻是一副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似乎還因玩得不夠盡興略微惱怒。
那時的她心便死了,眼前男子不過是衣冠禽獸,吃飽喝足后就不拿她當回事了。阿嫵想著玉暄、想著月夜起誓的人兒,可再見他時,她只能視若無睹,連她自己都鄙夷自己,她又怎能與他在一塊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