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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
小魚幾乎驚叫,她松開緊抱著他的雙手,極為嚴肅地看著他的墨瞳。
“千萬別這么做!千萬別!”
她一字一句咬得分外清楚,而潘逸卻不明白,他天真以為憑他與榮灝的情誼,榮灝定會成全。
他的心思太單純了,小魚于心不忍,她柔緩了眼神,過良久,才緩緩開口道:“其實我早晚都要走。”
潘逸像是聽不懂,仰著頭可憐地看著她,他在用眼神乞求她留下,可她卻像是無動于衷。
小魚說:“我走不是為了他,也不是為了那件我沒做過的事。我走是因為要去找殺害我父母的人,他在周國,我得去那里。”
“報仇真得那么重要嗎?難道比我還要重要?”
潘逸只問了前半句話,而半面后話,成了含糊不清的哽咽。
小魚搖頭,幾分無奈幾分悲戚。
“你不明白,因為你沒看見過至親死在你面前,也沒聞過血腥的土燒焦后是什么味道。而這些我都記得清楚。我時常會看到爹娘,還有我的族人,他們就站在這里問我何時回去,我沒辦法告訴他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話化作氣聲散在了她的唇邊,看那滴淚垂下,潘逸不禁吮上,舌頭輕觸,將她的苦澀嘗遍。
沒辦法再留住她了,哪怕用鐵鏈栓住,她也會掙脫而去。可是她走了,他該怎么辦?光陰流逝,他會不會就像這里的沙,隨風消散,而她再也記不起。
“你怎能忍心?你怎能忍心!”他在她耳畔質問,語中、眼中都帶著被棄的恨。
小魚只字未回,她心里想讓他恨,恨到決裂她便高興了。可觸碰到他的墨絲、他的唇畔,她又無法舍棄,纏著他迷著他,恨不能與他化成水,不分彼此。
溫柔的吻最終成了野獸的廝咬,他將她的衣撕得支離破碎。他絕望、他憎恨,他啃噬她的肉,想要將她一塊一塊吞到腹中。而她甘愿承受他的粗野,就如祭品任他肆虐。
終于,他累了,使光了混身力氣,筋疲力盡地倒下了。絕望與憎恨過后只剩一片柔情,他軟在她的身上輕泣,就像個小娃虛弱不堪。小魚緊擁著他,不知不覺淚眼朦朧,可她不想讓他見著自己哭,便悄悄把淚拭在枕角。
“你還記得嗎?去年也是這般時候,我和你遇上了,我喜歡你的眼睛,干凈得能見底……”
潘逸說起了一年前的初遇,抿著回憶,吮吸其中絲絲甘甜。小魚躺在他的臂彎想著那時情景,或許在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已經喜歡上了,只是她自個不知。
潘逸又說起了那盆雨中牡丹,還有那次日落,惟獨沒提他離開的那晚。那一晚是他倆的分水嶺,若當初他沒走,也許就不會像今天這般。笑凝在唇角,思緒逐漸飄遠,他想像自己回到了那日花前月下,送她那支梅花簪子。
“若你回來,你還愿意和我在一塊兒嗎?”他不禁輕問,眼神迷離不知在望著什么。
小魚沒回,只是靠上他的胸口,然后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上。隔著溫熱的肌膚,他感覺到手底下的跳動,就好像和他的心一樣,強而有力。
一縷光微微地探亮窗紙,天已經亮了。潘逸懶得起身,心想他們還有一天的辰光,然而三聲晨鼓驚擾了甜夢,聽到外面囂鬧就知燕王府的人到了。
☆、第29章 我是感謝大家的第29章
比起平日的大排場,這次榮灝真可謂不動聲色,此行他只帶了兩名隨行侍衛,衣物也不過兩三件。到將軍府時,潘逸與潘老將軍已經候在門處,他莞爾而笑,一個翻身下了馬。
“王爺突然來訪,老臣有失遠迎,還望王爺恕罪。”潘將軍拱手敬道。榮灝抬手虛扶,寒暄幾句后就把目光移到潘逸身上。
“幾月不見,你怎么瘦成這般?”
他語中含笑,就如昔日親昵。或許是心虛作崇,潘逸略有倉惶,然而想到小魚本應是他的,是這人搶了去,又覺得該愧欠的人是他。
“飛沙走石之處,哪里吃得到燕王府的桂花糕?自然就瘦了。”潘逸戲謔,神色無異。
榮灝挑起鳳眸沉默片刻,隨后一聲輕笑,熟絡地搭上他肩膀。
“好久沒聚,今天你可得陪我多喝幾杯酒。”
話落,他便把潘逸拉入將軍府。
平洲自然比不上遼城,連將軍府都顯得寒酸。端上的茶色如紅繡,喝到嘴里澀得很。不過榮灝仍是高興,坐下想與潘逸暢談。長途勞累,沒多久他又抵不住倦意先入客室小憩。榻有些硬,可他一沾上去就睡著了,直到晌午用飯才露臉。
入堂用飯時,榮灝換了身祥云紋景藍袍,肩上還搭根銀狐毛圍,他走路腳步輕穩,腰間玉佩瑽瑢,儀態風姿卓爾不群。可惜旁邊伺候的都是婆子小廝,就算為他神魂顛倒,他也起不了興致。
榮灝頗感無趣,草草地吃完這頓飯,然后去書房與眾將商議。所謂商議要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接著他就勾上潘逸,煞有介事道:“初來乍到,不知民風如何。要不你陪我去巡察一番?”
醉翁之意不在酒。聽完此話,潘逸隱約有絲不祥之感,但榮灝纏得緊,明里推脫反而虛掩,他也只能帶他出府“巡察”。
平洲放眼是沙,行人或披頭紗或戴帷幕,擦肩而過也見不著真容。榮灝覺得新奇,以帕捂住口鼻在城中晃了好一圈,見到風姿綽約之人便瞥上幾眼,沒什么興趣又不看了。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榮灝似乎沒找到好玩好看之處,又和潘逸道:“聽聞這里有個地方熱鬧,你帶我瞧瞧去。”
若說平洲最熱鬧的地方就是百花巷。一到晚上兩排紅燈籠直通到巷底,如有客進屋,門前的燈便滅了,三更過后這條巷子難見光亮,輕吟嬌啼浮在半空。
小魚就住在百花巷的最里頭,門前未掛燈籠。
這大白天的,百花巷依然熱鬧,時有兵卒商販進出,偶見幾個妖嬈婦人站在門處或拿凳子坐著。
這里的庸脂俗粉自然不能與榮灝的姬妾比,榮灝卻興致勃勃,沖在前頭越走越深。潘逸忐忑不已,心就似被他的腳步懸著,步子越快就跳得越厲害。
或許他已經知道了,潘逸想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干脆與他挑明,以后也不必躲躲藏藏。可正當他想要開口,榮灝突然轉身,指著不遠處的月樓,道:“這里有處小館兒,我們進去坐會。”
潘逸回神,點頭道好,緊接著就隨榮灝身后入了門。
小館雖比不上青樓,但比窯子強百倍,里面倒有幾個藝貌皆備的姑娘。榮灝一坐下,老鴇就殷勤端上好茶好點,然后叫來最拿得出手的姑娘作陪。
難得見如此體面俊雅的客,姑娘心里歡喜,小曲唱得賣力,可榮灝未細心聽,一面喝茶一面與潘逸聊著。他側首望眼窗外,恰巧見對面小樓拉起簾,珠圓玉潤的身子一晃而過,倒有幾分香艷。
榮灝輕笑出聲,微瞇的眸似有所思。他說:“雖說大漠風光無限,可我還是喜歡山明水秀。兩年如白馬過隙,也不知那處是何模樣。”
很少見他感慨,潘逸收回神緒,恭敬回道:“上次回都有見陛下,陛下龍體康安,還問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