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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包在我身上。”
潘逸拍拍胸膊,把府里的規矩扔進了旮旯。
次日清早,近五更天。阿五悄悄地來到相約之地,她還是穿著昨日高腰襦,只是肩上多出個藍布小包。
相比之下,潘逸倒是換了行頭。
早上他在柜里挑半天,翻出件黑底寶藍綢紋的騎服,又找出腰間墨玉。穿戴好后,橫豎照了遍,覺得不自在便全脫了。雖然他看起來和昨日差不多,其實衣飾都是精挑細選過的。
天還蒙蒙亮,潘逸牽來青鬃馬,拉上阿五,將她藏裹在披風內。出府之后,他忙把玄色披風趟開。阿五露出悶得紅紅的臉,難為情地看了他眼。
半羞半嬌那一瞥,惹羞了少年郎。
潘逸紅著臉,快馬加鞭。沒過多久,就來到阿五所說的小村莊。
方圓百里渺無人煙,腳下皆是荒草。潘逸見之傻了眼,這哪像是人住的地方?
未等他反應,阿五就跳下馬,然后從布包內拿出香燭糕點擺在地上。
“這……”
潘逸詫異,左右環顧,終于找著幾根橫七豎八的焦黑木柱。他又往深處走幾步,彎腰撥開雜草,驀然看見碎磚瓦,以及印在地上的模糊黑印。
從這蛛絲馬跡中,潘逸知道了個大概。這里有過場大火,地上黑印應該是尸油。
那么,阿五她……
潘逸怵然,轉回頭去,阿五正在磕頭奠拜。她雙目緊閉,無悲無喜,就如鋪子里賣的瓷偶,漂亮卻有些不真切。
“該怎么辦?”潘逸躊躇,他不敢問阿五身世。耗了半晌,最后還是阿五主動提及。
“我曾經就住在這兒。一年多前,有伙惡徒趁半夜打劫了村子,他們見房就燒,見人就砍。我娘把我藏在水缸里,才逃過一劫。但是爹娘還有我的弟弟以及別屋的人都死了。那伙人把尸體堆成小山放火燒了,火苗沖得半天高,還滋滋地冒響。”
說到此處,阿五就直愣愣地盯著潘逸所站之地。潘逸脊骨發寒,立馬挪開幾步。
“小豆兒,我弟弟已滿十歲了,長得都有這般高。他一直喜歡跟著我,但是那一天,他沒能跟來。”
阿五自顧自地說道,然后摳了幾把地上黑泥,用布包裹起來。低頭剎那,眼中似有淚閃。
潘逸不忍再聽,忙跨到她面前,伸手拉起她。
“別難過,人死不能復生,若他們泉下有知,定會好好保佑你。”
阿五看著他,兩眼紅紅但沒說話。
潘逸口拙,不知如何安慰。他往四處環顧,想了片刻,道:“時間不早,我們還是先回去。”
阿五咬緊了唇,眉間不甘一閃而過,她聽從他的話乖乖地上了馬,回府之后,什么話也沒說,將布包抱得緊緊,低頭走了。
這天夜里,潘逸煩郁難安,睜眼閉眼都是那處荒地,以及地上的尸油。接著,他又想到阿五,想她是如何逃出來,又如何落到人販子手里。
潘逸心亂如麻,不知不覺想到天亮。見窗外泛白,他一骨碌坐起身,打算去向阿五問清楚,但是阿五再也沒來赴約。
她像刻意躲他,見到他便扭身就走。潘逸受不了這般冷待,坐立難安等了三日,各種法子都試了,阿五還是不愿意理他。
潘逸不明白,愁得直掉發。忽然腦中靈光一閃,他頓時開竅了,急忙干脆沖到園子里,趁無人之際把阿五拖到一邊,盯著她的眼睛,鄭重其事道:“我幫你去找那伙人,我來替你討個公道。”
他很認真,憋足了一股拗勁。阿五直勾勾地望著他,像是打量,又像懷疑。
她不信他,不信他能幫她報仇。潘逸覺得自己被小瞧了,又忍不住要當回英雄。
“阿五,你告訴我實情,我定會盡力去找那伙兇徒,不管如何,我一定會給你個交待!”
他信誓旦旦,無比堅定。阿五終于緩了眼色,露出他從未見過的柔情。
“我不叫阿五,我娘喚我小魚。魚,是水里的魚。”
原來阿五的乳名叫小魚,她村子里有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間皆成焦骨。阿五無處食宿,最后落到販子手里。那販子見她長得俏,想收做小,無奈家里婆子兇悍,只好將她賣掉。
說完這些,阿五兩眼紅紅,露出鮮有的傷心模樣。潘逸很心疼,安慰她同時又不免有些高興。因為他是第一個知道這故事的人,也是這府里第一個知道阿五乳名的人。
阿五是府里的阿五,而小魚是他一人的小魚。
潘逸不再叫她阿五,小魚這名字就成了他倆的秘密。
經過幾番探詢,潘逸查出那一帶有幾伙山賊長期作惡,他借管制之名找榮灝除惡。
榮灝賞花賞月賞美人正賞得興起,一句話漏聽大半,吃過美婢口中銜的櫻桃后,才慵懶說道:“嗯?山賊?我怎么沒聽說過?隨你吧。”
話落,他繼續躺在軟香春賬中,瞇起鳳眸聽戲。
算了,不管如何,結果還是好的。潘逸說完這事后就離開了榮灝的美人窩,興高采烈奔回屋內,噔噔噔的幾乎把青石板蹦穿。
“什么好事給你攤上了?”
孟青聽到腳步身就從屋里出來。他倆同住一處,來到這里一年多,還從沒見他這般高興。
潘逸光笑不說話,一個箭步竄上臺階,一把將他抱緊。
孟青嚇著了,身子矮了小半截。
“你這又是干嘛?!”
潘逸松開手,煞有介事地搖頭。“你身子太硬,抱起來不舒服。”
孟青皺眉,拿折扇往他腦門上一敲。潘逸縮脖躲過,得意洋洋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