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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芮娘笑著搖頭:“我什么也不缺,多謝舅舅。”
杜功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舅舅杜功章是甜水村唯一一個教書先生,甜水村和京都挨得近,進城坐牛車也就一個多時辰,村里總有些要讀書的小娃娃,來回去城里麻煩又不放心,杜功章作為村里唯一一個秀才,這教書的活計,自然就落在了他頭上。
舅母田氏出身商戶,只是娘家后來落魄了又一心想嫁一個讀書人,才嫁給了杜功章。
早飯后,夫婦兩進屋去了,宋芮娘繼續(xù)在院子里洗著衣裳。
“要買這么多東西?”杜功章接過田氏的單子,皺眉道。
田氏瞪了他一眼:“不然呢?現(xiàn)在家里三張嘴,米面糧油哪一個不得添置?你可別忘了,馬上就入冬了,這肉還沒著落呢!”
杜功章皺著眉把單子塞到了懷里:“我知道了,肉的事不用擔心,等進了冬月,村長會發(fā)的。”
“你當教書先生分的那點肉,還不夠打牙祭的!今年還有芮娘在,你還是想法子去京都的屠戶那里定一點,不然,過年都沒有肉吃的!”
杜功章盤算了一下:“今年年初鬧了豬瘟,肉價怕是很貴,我先去問問價格。”
田氏嗯了一聲,繼續(xù)回到鏡子前梳頭,杜功章看她一眼:“你也少給自己買點首飾衣裳的,你一根簪子都夠換十幾斤的肉了,還有,你那衣裳,要是有多余的布料就給芮娘一些,她來咱們家大半年了,一
件新衣裳都沒有。”
田氏沒說話,自顧自的梳著頭,等杜功章走后,她才有些心煩意亂的將梳子放下,嘆了口氣。
杜功章要進城,午飯只有芮娘和田氏兩個人,宋芮娘照舊炒了一盤白菜打了一個湯,一人兩個饅頭,又從醬菜壇子里舀了一小碗蘿卜醬菜,這才招呼田氏出來吃飯。
田氏從房內(nèi)走到桌前,看了看桌上的菜,冬日里,大白菜是頓頓常客,干粉絲容易保存,泡發(fā)后扔兩個新鮮菌子進去,就是一鍋粉絲菌菇湯,喝了暖身暖胃,她對這頓午飯還是很滿意的。
自從芮娘到了杜家,她的確豐腴了不少。
就拿這道簡單的炒白菜來說,田氏自己做出來的就是簡簡單單普普通通,但經(jīng)了芮娘的手,總覺得有一股肉香味,田氏之前還懷疑過,但問了之后才知道,宋芮娘只是用豬油或者油渣炒的菜,所以才比一般的白菜香。
田氏原本也想說兩句浪費,但又實在是覺得好吃,便把話咽了回去,只是讓芮娘做飯成了習(xí)慣,一做就是大半年。
“芮娘,我出門了。”吃完飯,田氏穿戴整齊,帶著自己的小筐子出門了。
雖然杜功章今天進了城,但她也要約了人去隔壁鎮(zhèn)子的集市逛一逛,家里有芮娘,家務(wù)活也是不用操心的。
“舅母,您慢些。”宋芮娘送她到了院子門口,田氏回頭看了眼這個外甥女,穿的是她之前的粗麻衣,挽著一個比婦人還老氣的發(fā)髻,這丫頭,好像比半年前還長了點?田氏心里尋摸著,是該給她扯匹布了。
出了自家院子,沒多久就到了村口,甜水村隔壁有一個月牙鎮(zhèn),田氏早就和王氏約好今日去趕集。
王氏家就住在村口,兩人打了照面后便提著籃子一同出發(fā),王氏看一眼田氏,忍不住道:“我瞧你這幾日皮膚好似有細嫩了一些,抹什么好東西了?”
田氏得意笑了笑:“我能抹什么,家里幾個銅板都沒有,還惦記著那天看的胭脂和花露呢。”
“那你怎么皮膚越來越好,這身子好像也養(yǎng)了些?”
“就是沒干活吧。”田氏倒也沒遮掩。
王氏心里有些發(fā)酸了:“到底還是你好命,芮娘啊到你家大半年了吧?”
田氏:“四月初來的。”
“喲,那確實大半年了,我瞧自從她來了之后你日子滋潤了不少。”
田氏笑了笑:“我不讓她干,她搶著干活做飯。”
“嘖,真是羨慕,不過芮娘今年也十六了吧,你打算就這么一直下去?”
王氏這話說到了田氏的心坎上,她悠悠的嘆了口氣:“她的情況別人不知道,嫂子你是清楚的,我和她舅舅都想給她說親,可你說,這哪有合適的人選?”
王氏壓低聲音:“我只知道你四月的時候和她舅舅親自去把人接了回來,其余一概不知道啊。”
田氏看了看四周,小聲道:“她之前被她那個狠心爹賣到山里去了,嫁給了一個老頭鰥夫。”
“啊……?那芮娘豈不是……”
“不過那鰥夫沒什么好命,芮娘剛?cè)サ诙欤司退懒耍堇镉行┘Z食和肉,芮娘一個人在山里過了一陣,十五歲的女娃娃,有時候我想起來也覺得心疼的慌。”
王氏:“可不是呢……難怪,芮娘在你家住了大半年,我看你倒是沒什么抱怨。”
“有什么可抱怨的,她能吃多少?不過啊,嫂子你說的對,長久下去也是不行的,屋里就她舅舅一個賺錢的,我這肚子明年再怎么樣也得要一個了,我尋思著,嫁出去也好,嫂子,你有什么好人選嗎?”
王氏也給人說過一兩門親事,對這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年輕人倒是都熟悉,她也不藏著掖著,“我說實話,就芮娘這情況,想找一個清清白白的人家是不太可能了,
唯獨看看有沒有哪家的填房或者妾室能收的,你覺得呢?”
田氏沉默了。
妾室是不靠譜的,杜功章也不能同意。
“看看填房吧。”
王氏:“填房也怕是找不到好的,誒,我倒是可以幫忙去看著,不過有一點,芮娘她……還是黃花閨女嗎?”
田氏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王氏急道:“你不是說她嫁過去的時候那男人第二天死了嗎,那到底是圓房了還是沒圓房啊,這很關(guān)鍵的,直接決定了她未來能去什么樣的人家。”
田氏皺眉:“我明白這個道理,但、但這個問題,我也不好問啊。”
王氏翻了個白眼:“從前不好問,現(xiàn)在還不好問嗎,你要給她張羅婚事了,當舅母的問問又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