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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如此,六皇子心里卻并沒有什么歉意。世人皆是偏心,那么自己不過是撕下十一皇子那么一張虛偽的面皮罷了。
衛玄漫不經心聽著,他眼神很深邃,由著他眼窺去,卻也是瞧不見他的心。
和越紅魚溫暖熱切不同,大胤皇宮的權勢之爭始終泡著一股子腐朽之味。
他自然是聽得出六皇子的瘋狂暗示。小十一從前是個君子,可如今也開始向胤帝獻媚,這個清高的兒子終于還是輸給他的父親。
衛玄也曾經設想過大胤的中興之君。
十一愛恨分明,可是過于天真。
眼前的六皇子固然是手腕狠辣,卻有意挑戰一下世家和勛貴。陛下扶持十一,只不過是想兩個兒子掐起來,免得打攪他修仙。衛玄知情識趣,自然不會選隊站——
這和偏心也沒什么關系。
再者他并不愿紅花衛摻和內斗,牽扯這些奪嫡之事。
只可惜十一皇子出賣了他的理想,而六皇子呢,他也出賣了自己的傲氣。
有些話衛玄本不必說的,如今卻偏偏開了口:“十一皇子不過尋得祥瑞,討得陛下一時歡心。還未恭喜六皇子,覓得一樁好姻緣。盧家素來清傲,從不與皇族通婚。如今盧家松口,肯將最美麗的女兒盧芳許你為妻。得此妻族助力,六皇子必定能登大寶。這豈不是一樁喜事?”
六皇子絕沒有想到衛玄居然能知曉這樁事,一時瞪大了眼睛。
他是個狠辣無情的人,可此刻卻在衛玄面前流露幾分羞愧之色。
因為他曾在衛玄面前侃侃而談,談及打壓世家,免得被這些大家族把持上升通道,乃至于架空朝廷。他一生中說過許多謊話,偏生這些話卻是真心實意的。一個念權的人,又豈容他人在自己耳邊酣眠。
可這只是理想,理想是美好的。
現在六皇子也開始向世家妥協了,準備借勢入主東宮。再者盧家若許的別人也還罷了,盧芳乃是盧家最耀眼明珠。
既有一片坦蕩大道,又何必要走荊棘呢。
可回憶前事,想起自己說過的話,六皇子難免有些尷尬。
當然他也并沒有尷尬多久。
像他那么自我的人,自然很會為自己找借口。比如他很快想到自己平日里的不受寵。既然衛玄袖手旁觀,又何必指責呢?
六皇子還覺得衛玄慷他人之慨。
他不知曉衛玄已經心生去意。
一個朝廷取代另外一個朝廷,也許不過是興衰輪回。然而大胤的中興,豈不是另外某種輪回。
所謂君權神授,把一個國家的未來跟宅斗聯系在一起,又是何等可悲之事。
他一直記得越紅魚的話,至少念善會能提高民眾忍耐的底線。
六皇子分明已經被世家所誘。他怕被父皇忌憚,故而不敢明言。可盧氏為何如此配合,愿意盧家明珠受這般委屈?
因為這樁婚事本不過是誘餌,只怕也是不能當真。
可嘆六皇子并不明白,還以為自己當真有此機緣。
衛玄已經隱隱嗅到另外一種陰謀的氣息。
王潤的手實在伸得太長了,也許只有越紅魚鋒銳的劍,可以劃破這樣的網。
第116章 116  所謂上天慈悲
世家把持上升通道, 連大胤皇族也不能施展手腳。六皇子曾多有不忿,還生出點兒對抗世界的意氣。
不過現實卻是殘酷的。他身為皇子,素來也不得寵, 父皇似乎更寵愛十一。一不小心, 自己說不定便要充作個一事無成的王爺。
父母的偏心總是會傷害到孩子,六皇子就是一個受到深深傷害的孩子。
衛玄甚至還能理解一點兒六皇子的心思。
一個人年紀越大, 看到的未來就越現實。年少時候的光芒已經從六皇子眼底消失,使得六皇子更想握住一些較實際的東西。
這世上不是每一個人, 都能擁有越紅魚的熱忱的。越紅魚眼底的火焰, 就好像永遠不會停歇。與越紅魚的光芒一比, 六皇子頓時也是黯然失色。
一個人一旦有所怯弱, 就會成為別人的玩物。現在六皇子已經心生怯意,被王潤伸手掌控。就算衛玄出語勸誡, 六皇子也絕不會聽。
六皇子別說聽一聽衛玄勸誡了,此刻他眼中甚至流淌一抹冰冷的寒意,閃爍著幾許殺氣。
他之所以心存殺志, 只不過是因為衛玄點破此事。
胤帝素來多疑,若是知曉六皇子有意納一位世家女, 自然會腦補許多陰謀。
為了這位可憐多疑的老父親, 六皇子并不愿意讓胤帝知曉此事。
在如此孝順目的的驅使之下, 六皇子腦內第一時間浮起了殺人滅口四個字。
不過衛玄卻不在意。
他瞇起了眼珠子, 嗓音低沉沙啞:“六皇子雖精通武技, 可終究未出京城, 更不曾與人生死相博。陛下對你愛惜之極, 更從未外放你領兵出京。說到殺人滅口,說到生死搏殺之技,你遠不如我。”
衛玄武力值弱雞的對比參照物是越劍仙。
衛玄甚至伸出手, 輕輕拍拍六皇子的肩頭,模樣很親切:“我若有意告之陛下,早就去領功。”
六皇子是個善于腦補的人,他腦補衛玄欲圖控制自己,將他暗中操控。一個臣子,居然也起了異心,要拿捏自己這珍貴的天家血脈。區區奴才,居然有心冒犯!
當然六皇子不好嘴里開罵,他心思深沉,頓時流露開朗的笑容:“衛騎主,我與你自是與旁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