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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原本該是皆大歡喜的時刻,可今年的年味兒,全都被魏征的死沖淡了。
太宗常和身邊人聊起魏征。除了徐慧,還有起居郎褚遂良。魏征將褚遂良舉薦給太宗,是他的伯樂。除此之外,兩人更是好友。魏征的死,讓褚遂良也悲痛非常。即使知道在皇帝面前不該面露悲色,褚遂良也情不自禁地面露哀容。
兩人悲傷到了一處,不免多了些共同的話題可聊,大多是關(guān)于魏征的。
褚遂良道:“其實陛下不知道,玄成他也常常念起陛下的好處。只是他不愿做佞臣,寧可得罪陛下到底,從來不在您面前說。”
太宗一愣,沒想到魏征還有這樣的一面。他還以為原本的太子黨魏征,在玄武門之變后會記恨他一輩子呢。
他沒有想過,其實多年來君臣間的相處,早已讓魏征從內(nèi)心里認(rèn)可了他李世民這個皇帝。畢竟如今這樣的盛唐氣象,不是隨隨便便哪一任帝王都能打造出來的。
人死如燈滅,除了一抔黃土,什么都沒有留下。
太宗早已不再記得魏征給自己受過多少氣,他只知道魏征乃是不可多得的諫臣。失去魏征,是他的損失。
“人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見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太宗嘆稱:“魏征的死,使朕失掉了一面鏡子啊!”
貞觀十七年二月二十八日,太宗為了幾年當(dāng)初和他一同打天下的諸多功臣,命閻立本在凌煙閣內(nèi)描繪了二十四位功臣的畫像,是為《二十四功臣圖》。2
功臣圖的比例皆按真人大小,畫像面北而立,立在凌煙閣內(nèi)。
凌煙閣坐落于太極宮內(nèi)東北方向,閣內(nèi)共設(shè)三層,最內(nèi)一層所畫為功勛最高的宰輔之臣;中間一層所畫為功高王侯之臣;最外一層所畫則為其他功臣。
太宗自己作贊,褚遂良題閣,閻立本繪畫。其中如長孫無忌、杜如晦、魏征、房玄齡、高士廉、尉遲敬德、李靖、蕭瑀、侯君集、虞世南、李績、秦叔寶等人,皆為名垂千古的治世名臣。
一位君主的手中能夠擁有這么多的人才,除卻大唐貞觀年間,歷史上并不多見。
正如太宗所言,為人君者,驅(qū)駕英材,推心待士。這般能與大臣們推心置腹的皇帝,除了唐太宗,也找不出幾人了。
這日,太宗又在凌煙閣憑吊魏征。侍從忽然來報,道是長孫無忌求見。
太宗點了點頭,沒過多久長孫無忌便走了進(jìn)來。太宗免了他的禮,淡淡問道:“輔機前來,所為何事?”
長孫無忌:“這凌煙閣建成已有些日子,臣還不曾見過自己的畫像,故來觀摩一二。”
太宗淡淡一笑,來了幾分興致,“你且過來,比照著讓朕看看,像也不像。”
長孫無忌依言站在自己的畫像旁,只見太宗點點頭,又搖搖頭道:“臉倒是像,只是閻立本有心巴結(jié)你,把你畫得高了一二寸。”
長孫無忌笑道:“那便要多謝他了。”開完玩笑,他收起笑容,有幾分無奈地問道:“臣早就知道陛下有意在凌煙閣立功臣像,卻不想陛下立得這樣早。魏大人雖逝,臣等卻還健在……”
他一說,太宗就樂了,“是啊,朕明白你的意思。你們這些活著的人看到這些畫像,或許會覺得有幾分奇怪吧。要是死的不是魏卿,只怕他又要罵朕有病了。”
“魏大人若是活著,見到陛下這般追思,想來也能瞑目了。”
太宗輕輕瞪他一眼,有幾分奇怪地說:“旁人說這話也就罷了,怎么連你也這么說?輔機,咱倆之間可不興那套虛的。”
長孫無忌苦笑道:“我這還不是……”他頓了頓,忽然畫風(fēng)一轉(zhuǎn),問道:“陛下打算原諒太子了嗎?”
以太宗對魏征的追思程度來看,太宗很有可能因為魏征這個太子太師的緣故,原諒太子。
“朕心里已經(jīng)不怪他了。”太宗輕嘆一聲,“只是以承乾的性子,實在是不適合做這個太子。等再過兩個月,讓他緩一緩,朕就會下詔廢太子。”
這個答案并不出乎長孫無忌的意料。陛下雖然重感情,但身為帝王,理智總是要占上風(fēng)。不管是當(dāng)年的玄武門之變,還是今日的廢太子之舉,太宗向來都是拿得起放得下,關(guān)鍵時刻狠得下心腸。
即使難以割舍,他也能從皇帝的角度分析,怎樣做才是對大唐江山最好的選擇。
長孫無忌點點頭,猶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問:“那……陛下打算立誰為太子呢?”
太宗道:“若論嫡,承乾之下,自然當(dāng)是青雀。若論長,那便該是楊淑妃所出的恪兒。”
這兩位皇子都是太宗極為喜愛的。尤其是魏王,當(dāng)初正是因為太宗對魏王的寵愛過盛,才會引發(fā)太子的嫉妒與濃濃的危機感。
長孫無忌一聽到這兩個名字,就緊緊地皺起了眉頭。不出他所料,太宗所中意的果然是他二人。
可是在長孫無忌眼中,這兩個人沒有一個乃是明君之選。
魏王陰險狡詐,令人膽寒。吳王空有蠻力,又是隋朝楊氏的后裔。真不知太宗是怎么想的,竟然將主意打到他們兩個頭上。
長孫無忌忍不住道:“陛下,吳王雖然年長,但他孔武有余,智慧不足,恐怕并非太子佳選。”
太宗這人向來護短,自己數(shù)落自家兒子可以,可是就是不愛聽旁人說。他擺了擺手,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來,“回頭再說吧,先緩一緩,這事兒還不急。這件事朕只告訴了你,得空的時候,多觀察著些。等承乾的事情定了,朕再找你們商量。”
長孫無忌只好暫且答應(yīng)下來。其實自打魏王用徐慧的事情威脅他后,長孫無忌就想方設(shè)法地搜集魏王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證據(jù)。可惜魏王太過狡猾,讓他抓不到小尾巴。
長孫無忌思來想去,決定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就把魏王毒害徐慧的事情說出來。不管他有沒有證據(jù),以太宗對徐充容的寵愛,肯定都會在他心上留下一根刺。
與此同時深恨魏王的,除了長孫無忌,還有與魏王素來不和的太子李承乾。
魏征死后,太子悲痛之余,冷靜下來仔細(xì)想了想之前的事情。稱心的存在,還有稱心死后他在東宮的所作所為,按理說不該那么快就被傳到太宗耳中才對。太子畢竟是打小在深宮中長大的,稍加思索后他便推測出,這其中定然有人在搗鬼。
有人在太宗面前告了密。
理所當(dāng)然地,太子第一個懷疑的人,就是他的同胞弟弟,魏王李泰。
太子在一個月的時間內(nèi),將東宮的人來了一次大清洗。可李泰辦事干凈利落,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將東宮人馬大換血之后,太子還是沒能揪出魏王安插的內(nèi)奸。
沒有證據(jù),他就沒有辦法拿魏王如何。太子一想到是魏王間接害死了稱心,就覺得心如刀割。萬般無奈之下,太子決定私下豢養(yǎng)刺客紇干承基及壯士一百多人,預(yù)謀殺死魏王。
正坐著太子夢的魏王還不知道,此時此刻,已經(jīng)有三波人馬盯上了他。除了前朝的長孫無忌,東宮的太子,還有后宮的徐慧。
當(dāng)初聽了長孫無忌的那一番后,徐慧并沒有立即動作,是因為她向來不會打無準(zhǔn)備的仗。在沒有證據(jù)的狀況下,就算太宗再信任她,口說無憑,也不好讓他隨意處置了自己最寵愛的兒子。
若她拿不出證據(jù),就逼著太宗發(fā)落了魏王,那肯定是要給人話柄,遭人詬病的。她倒是可以不在乎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可貿(mào)然行事,打草驚蛇,并非明智之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