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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拉開他急欲掩藏淚眼的雙手,十指緊握——
荒蕪的公路、微冷的轎車里、還有蓋過音樂那震耳欲聾的雷雨。
我們忘情地接吻。
「現在終于肯看我了?」
灰的眼角發紅,嘴唇被親的紅腫,那原本空洞的眼瞳彷彿活起來了,里面滿盈的都是情慾——真他媽好看死了。我笑著親他的眼角、顫動的睫毛。用近乎虔誠地聲音告白:「喜歡你,從很早開始就一直喜歡,從八年前到現在,差點要瘋了。」
「但你那時一直避著我,也不讓我碰你。」小灰伸出一隻手臂,似是抱怨:「你說,我們之間要隔著這樣的距離才行。」
我笑了,握著那隻纖細白皙的手,親他的手指、手腕、胳膊、上臂??像是要將他啃個乾凈,他笑著說癢,縮起手臂,我靠在他頸窩處,說:「誰叫你那時候太小了。」
「但是我現在長大了。」
【以下是今日天氣預報,中央氣象局今天針對以下地區發布大雨特報,受鋒面影響易有雷陣雨,山區可能有局部大雨,請注意雷擊及強陣風,山區慎防坍方及落石??】
我抬頭望著他雙眼:「不能去后山了,太危險。」
他問:「那我們要去哪?」
「去哪都可以?」
我們的呼吸在瞬間停滯,呼出來都是燙的。
「哥,別丟下我,我哪都跟你去。」
我愣住,不知道小灰還記不記得他八年前也說過這句話?只是那時我們在講的是山、是海、是無盡草原,是自由。反正絕對不是我現在腦袋里想的東西。
我抵著他頸窩笑,在他耳邊說:「去賓館吧,雨太大看不清路,沒辦法開車了。」
已經想不起來那天我是怎樣從公路開進郊區,甚至是下了一個我也沒去過的陌生地方,反正哪個出口近就往哪開,小灰看著淋濕的車窗外破碎迷離的街景,看得入迷。我隨便開進一條街巷,這兒似乎是沒落的城鎮,一條街都是破舊旅社,招牌都泛黃了,是如果我神智清楚就絕對不會踏進去的那種。
現在我也想不起來我們去的那間旅社叫什么,說實話我應該找一個好一點的賓館,有張松軟乾凈的大床和淋浴熱水,但當時的我根本顧不了那么多,只要有個房間,有張床就行了。我記得柜檯的老婆婆用奇異的眼光瞄我們,從墻上的鑰匙柜給了一把鑰匙,說只剩最角落的房了,價格是難以想像的廉價。
空氣中霉味很重,木門感覺有鎖和沒鎖一樣,角落的椅子、老舊款式的電視機和冷氣都嚴重泛黃,床單是俗氣掉價的桃紅,又臟又舊。但這些都不重要。我們根本不在乎。
門一關上,我們急不可耐地脫去彼此的衣服,在床上滾成一團。一躺上去,木床因老舊而咿咿呀呀地叫,小灰還笑了:「床不會垮吧?」
「不好說。」
那是我們第一次坦誠相見,赤裸、毫無隱藏。房里沒開燈,僅有灰濛濛的光線從從透明窗簾間灑落,那場雨下得很大,雷電交加,我們在昏暗的房內凝視彼此的傷疤。
他的手指劃過我腹間那猙獰嚇人、差點要命的刀疤,問:「怎么傷的?」
我沒有隱藏,一五一十地都交代了,包括我怎么入行、他父母的死、我第一次揍人、第一次殺人、怎么救那些小孩、怎么當了老大、林松李胖和明秀的存在,還有我殺了刀疤男,罪大惡極的我還敢跪在菩薩面前說愛他。
他淡淡笑著,說:「還好有明秀,他救了你一命,但你們居然還有聯絡?」
「我說了那么多,你第一句居然問這個?」
「我可是很會嫉妒,只是以前都藏得好好的。」
我笑了:「真可愛。」
他像隻小動物輕輕舔著那道傷疤、然后往更下方舔去——太爽了,卻不僅是肉體上的愉悅、還有心靈的。我以前最討厭伴侶亂嫉妒,可如果那個人是小灰,我甘之如飴。我恨不得他嫉妒、恨不得他死纏著我、為我發瘋。
他的小腿、腳踝、腳背上有很多鞭打的痕跡,他說,他逃過幾次,方法是里面那些一樣被抓來的「老鼠」教他的,里頭層層戒備森嚴,到處有人拿槍守著,他們這些奴隸根本溜不出去。只能藉由誘惑臺下的買家,讓他們買下自己去約會,一次兩次,日久生情,再苦求他們帶自己遠走高飛,大抵沒人會拒絕愛人的哀求。
「我不愛他們,看到他們死在我眼前,甚至沒什么感覺。我只想:啊,又失敗了,又要被打了、又要被抓回去了,又不能去找哥哥了。」
「他們臨死前看著我,那眼神充滿恐懼和后悔,像是在說,早知道就不要遇見我、幫助我了。」
「我是逃跑慣犯,仙境為了讓我不再逃跑而鞭打我,大概是覺得腿斷了就跑不了,還好我還算有點用處,不至于真的打斷腿。不過再有一次大概就要被上腳銬了。」
「不要用那么悲傷的眼神看我??哥哥,千里哥哥,我不怕,也不痛。你看,你不是找到我了嗎?」
我撫過他那些傷痕,這本來是一雙要在草原上奔跑的腿,不該印上這些斑駁傷痕。我順著他的腿往上撫,往更深處更隱密的地方探去。在他破碎壓抑的喘息中,我吻去他眼角的淚水:「灰,我來了。你不用再害怕,我來找你了。」
我不記得后來雷陣雨是否停歇,但記得那場綿長性事的結局,是我們都哭了。
我知道我們為何而哭,因為太悲傷、因為太幸福。
如果說一天二十四小時,一星期共一百六十八小時,而我們見面的時間僅有短短十二小時——
那我一週便只有這短暫的十二小時,我活得像我自己,你也活得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