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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還在過,一天又一天。
他們說沒人知道怎么聯絡那群討債的人,但每個月都一定會找上門,像無盡的夢魘。天氣更冷了,鐵皮屋瓦上都是覆蓋的白雪,放眼望去皆是蒼白。我向警局報案,記得那輛廂型車的車牌「n56-145」,警方說那車牌號幾年前就報廢,肯定是黑車,查不到了。
里面還有個警察說:「別找了,找不到的。更何況他是黑戶,資料里根本沒他名字或指紋,要怎么找?要怪,就怪他出生在一個貧窮人家。」
那天是媽媽攔住我,我才沒衝上前揍他。我只是發狂地喊:「貧窮是原罪嗎?你這樣也算警察嗎?!」
雪花漫天飛舞,我和媽媽走在大街上,媽媽久違地牽住我:「你長大了,有責任感,也有同情心了?!鼓请p佈滿皺紋的手稍稍用力:「但是人的一生中就是會失去幾個人,再遇見幾個人。年少的傷痛,等你到我這個歲數啊,就什么都記不得了?!?
我緊緊攢著手中的花白塑膠袋,說不出話。
「我希望你過平平淡淡的日子,安穩地長大,再討個好姑娘,我這老太婆就滿足了。所以別這樣天天往警局鬧,就當是為了你媽,忘了這事吧?!?
我沒說話,就那樣安靜地一路走回家。房里的鉛筆和練習簿還擱在原地,旅游圖鑑也放在地上,好像週末那孩子就還會出現一樣,我心里某一處塌陷了,不完整了,從此之后這房間只?;杼彀档?。我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學校也都不去,最后是明秀惡狠狠地來找我:「我本來不想管你的,但你真的太夸張了,你要為了那孩子搞成這樣嗎?」
「你幫我想想辦法吧,你聰明,肯定有什么好方法?!?
「蘇千里!你振作一點行不行!」
「我弄丟他了,他就在我眼前,可是我還是弄丟他了??」
「警察會處理的,你先把日子過好,肯定會找到!」
「不會處理。他們說找不到,沒線索了,再也找不到了!」
我窩囊地抓著明秀哭,像個娘們一樣,那是我第一次在別人面前這么脆弱,明秀也嚇壞了,就那樣任由我哭濕他的襯衫。我多想告訴明秀,白日、黑夜、颳風、下雪,對我而言都沒了意義,我什么都不在乎。
深夜,寒風刺骨,送走明秀后我愣愣坐在玄關,想著第一次我在這里保護了小灰,阻止他被賣掉的命運,那時的我特別得意,信誓旦旦自己能保護他一輩子??
突然,隔壁傳來囂張的喊聲:「臭婆娘!來收尾款!尾款總該湊齊了吧?」
以前只覺得恐怖的索命叫囂,如今卻成了黑暗中我唯一的希望。我緩緩推開門——
「怎么不是以前那個常見的刀疤男?」我問。
「你誰???少管間事!」
「就是右臉有刀疤的男人,每次都是他來討債的。」也是他押小灰進車里的。
「組里那么多人,誰知道你說誰,話說你是怎樣?他朋友?」
「我有事找他,前幾天他抓走這戶的孩子,我幫那孩子還錢!你們把他還給我吧!」
「早就被賣了吧!估計正在某個人的床上玩的起勁呢!」他淫蕩地笑。
「賣去哪了???」
帶頭的男人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黑牙,朝我臉上吐一口水:「誰知道,又不是我負責的?!?
「讓我加入你們,我得找到他。」
黑衣大佬哈哈大笑:「你是怎樣?小老弟,毛都沒長齊就想被揍了?夜路走多了,沒想到還真會碰見個奇葩?!?
「打倒你們的話就能加入了嗎?」
聞言,他灌了一口手中的烈酒:「行啊,我是暴哥,暴力的暴,你要是真能打倒我們就讓你加入,先說好,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你做鬼也別來找我!」
赤手空拳的我很快被打趴在地,落在身上密集的拳打腳踢、粗俗的辱罵,讓我的意識飄到遠方,連害怕都來不及——我最后躺在冰涼的長廊上,看著他們撬開小灰家的門,那對夫妻哭喊著再給一個月的時間,暴哥抽出廚房的刀,笑說:「不等了不等了,等到花兒都謝了,送你們一塊上路,就有保險金領嘍?!?
視野最后只剩下噴濺出來的鮮血,活生生的人就沒了。那畫面對年少的我震撼至極,就算是打群架我也沒這么恐懼過,我不停發抖,怕得連一聲救命都喊不出口。腫脹的雙眼,我最后看到暴哥蹲在我面前,手里的刀抵在我脖子上,鼻息間盡是血腥味。說:「你叫什么名字?禮尚往來嘛,我也得知道你名字才好送你上路?!?
我不能死在這里,還沒找到小灰,我不能就死在這里。
我瞪著他,牙關顫抖:「??讓我加入。我什么都愿意做?!?
瞬間,我將一枚磁磚碎片刺入他小腿,那是我剛剛倒在走廊上摸到的。刺得很深,血噴涌而出。其他人要衝上來揍我,卻被暴哥制止。暴哥哀嚎著:「啊啊啊啊痛死人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笑、他居然在笑。他邊笑邊把烈酒灌個精光。
他說:「我愛死你的眼神啦!小子,你不錯,瘋起來肯定無人能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