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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自酌似乎也不好意思,拳頭遮著嘴輕咳一聲,“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知道的。”
兩個年齡加起來超過五十的人,面對面站著,竟像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一樣手足無措。如此又過了數日,好歹漸漸放開了。
譚如意改完作業出去,沈自酌正在看新聞,聽見動靜了,伸手拍了拍自己旁邊。譚如意坐過去,沈自酌轉頭看她,“后天有沒有時間?”
譚如意知道他是說領證的事,點頭道:“有的。”
然而話音剛落,譚如意才想起來戶口本并不在自己手上,她讀大學的時候,戶口跟著遷去了學校;但畢業之后,又遷回了原籍。如今還放在家里,得回去一趟拿過來。
譚如意跟馬老師商量調了課,第二天一早就回家去了。她請了兩天假,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同譚爺爺提起戶口本的事。
譚爺爺喜出望外,“這是……這是打算領證了?”
譚如意含笑點頭。
“好,你就知道小沈這孩子辦事踏實。”當即站起身,走進臥室打開衣柜,將中間的抽屜拉開。
重要的證件,譚爺爺都習慣放在這里面。他將存折,當年的結婚證,同如意奶奶的合照等一一翻出來,找了半天,疑惑道,“怎么找不到了,上回辦醫保還用過的呀?!?
譚如意走過來,“怎么了?”
譚爺爺索性將抽屜抽出來,所有東西都倒在床上,全部翻檢過了,然而仍是沒有找到戶口本。
譚爺爺臉色一沉,“給你爸打電話。”
譚如意心里也是一沉,掏出手機來撥了號碼。剛一接通,譚爺爺將手機搶過去,“戶口本放哪兒去了?”
“在我這兒啊?!?
譚爺爺強忍怒氣,“趕緊給我送回來,如意要跟小沈領證。”
“喲?這就打算領證啦?”譚衛國醉醺醺道,“發展得倒快,也不跟我這個做父親的說一聲。”
“你好意思說,你有當爸爸的樣子嗎?趕緊給我送回來!”
譚衛國哈哈笑起來,“那不行,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證還沒領呢,就六親不認了,要真領了證,成了名正言順的沈家人,您和我都等著喝西北風去吧!”
譚爺爺氣得要命,“嘿!你以為沒了你,他們還領不成這個證了?”
譚如意心里沉重,卻還得打起精神安慰譚爺爺。
譚爺爺說:“沒事兒,咱們去補辦一個!”
然而譚如意那張戶口簿上的業主是譚衛國,去戶籍管理處打聽過了才知道,即便要補辦,也還得譚衛國出面,或者讓他出具委托書。
從戶籍管理處出來,譚如意渾身無力,屈腿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頭埋在臂間,想哭卻哭不出來。
她早知道,事情不可能這么輕易。她這輩子,不管管遇到什么好事兒,最后總會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小學的時候被選進班里的舞蹈隊參加兒童節匯演,由于譚衛國舍不得出四十塊錢的服裝費,她不得不得不以家中有事為借口退出;中考的時候,本是考了一所更好的高中,也是因為譚衛國舍不得學費,沒有去成;若不是她以死威脅,恐怕讀大學也要被耽誤了?,F在也跟鎮上的那些女孩子一樣,早早的嫁了人,生兩個泥猴般的孩子,一輩子就這么稀里糊涂定了型。
她想她上輩子一定是欠了譚衛國的,否則為什么他總要事事與她作對。二十多年來沒過一天喜樂的日子,好不容易擺脫了泥沼,卻又在最后一刻,被他一把拉回了地獄,
譚如意捂著眼睛,眼淚噼里啪啦往下落,滴在跟前的水泥地上。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譚如意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沈自酌打來的。她咬緊嘴唇,猶豫了一瞬,伸手掐斷了。
沈自酌又撥過來。反復三次,譚如意再也狠不下心。
沈自酌聲音急促:“怎么不接電話……”
譚如意一聽見他的聲音,“哇”一下哭出來,“沈先生……”
沈自酌忙問:“發生什么事了?”
譚如意抽抽搭搭地將事情講了一遍,沈自酌那邊沉默下去,過了片刻,沉聲開口,“你等著我。”又十分懊惱,“早知道跟你一起回來?!?
電話掛斷前,沈自酌安撫道:“沒事,你先回去等我,別讓爺爺擔心?!?
掛了電話,譚如意將眼睛抹了一把,站起身抬起鞋尖將水泥地上洇開的淚水擦掉了。不想回去讓譚爺爺見到這個失魂落魄的模樣,她起身朝橋邊走去。
正是放暑假的時候,橋底下的河里滿是游泳嬉鬧的孩子,笑聲響徹云霄。譚如意漠然看著,只覺得那笑聲離自己非常的遠;下午的日頭十分灼熱,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出一絲暖意,塵世的一切,也仿佛離得非常遠。
站了一會兒,曬得頭暈,譚如意在橋墩下尋了一處陰涼的石墩坐下,沉默坐著,直到日光西斜,夕陽將西邊暗藍的天空染透,泣血一般。嬉鬧的孩子一個一個回家吃飯了,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河畔的民居漸次亮起了燈光。
譚如意手機又響起來,沈自酌聲音急促,“你在哪兒?”譚如意緩緩站起身,朝著橋那邊看了一眼,啞聲道:“我在橋上,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她沿著臺階走回橋上,走了幾步,忽聽見那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暮色之中,一道身影正朝著自己飛奔而來。
譚如意不由頓下來,過了片刻,那身影已到了跟前,將她一把抱住,抱得很緊,仿佛肋骨都要被他箍斷了。
沈自酌呼吸急促而沉重,一聲一聲砸在她心上,“你別嚇我。”
☆、第38章 兼程(04)
橋下流水潺潺,擊打亂石。譚如意總算從亂麻一團般的混沌中省過神來,她額頭緊緊著沈自酌的胸膛,低聲道:“我不會尋死的,過去多難都挺過來了?!?
沈自酌將她抱得更緊了,也不提戶口簿的事,過了一會兒,將她手使勁一攥,只說:“陪我吃點東西。”
沈自酌牽著她,沿著大橋走回街上,走了一陣,看見一家面館。點了兩碗酸辣粉,在塑料雨棚下尋了張干凈桌子坐下。不一會兒熱騰騰的湯粉就端了上來,沈自酌掰開一雙筷子,塞進譚如意手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