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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鹍喜形于色,響亮地應了一聲。
兩人走進廚房弄夕食去了,沈珠曦就在院子里搗鼓她的佩蘭。李鵲在她身旁蹲下,說:“嫂子,你知道怎么曬佩蘭嗎?”
“……怎么曬?”沈珠曦面露疑惑。
不就是拿到太陽底下曬嗎?
李鵲咧嘴一笑,說:“你照著我做?!?
他起身去了后院,沒一會,拿出兩個圓形的大筲箕。他拿起新摘的佩蘭,把植株上老化的葉子摘掉,剩下的則放進筲箕里。沈珠曦學著他的樣子,兩人一同合作,筲箕里的佩蘭越來越多。
她摘著摘著,忽然心虛,問一旁幫忙的李鵲:
“這些佩蘭,會不會吸著那尸體的養分長出來的?”
李鵲啞然失笑:“不會的,嫂子。你摘佩蘭的地方和尸體隔了十萬八千里呢?!?
“哪有十萬八千里。”沈珠曦心有余悸:“就在幾步遠的山坡下?!?
“那也是在山坡下,隔好遠呢?!崩铢o說。
沈珠曦雖然被他說服,但處理佩蘭時,眼前總是回想起男尸那露出白骨的尸首。
“你覺得殺害他的人會是誰?”她問。
“不知道。”李鵲搖了搖頭,說:“半個魚頭鎮都是陳鐵拐的債主,他借錢不還,一有機會還會偷東西,和他有仇的人太多了?!?
李氏三兄弟誰都沒將陳鐵拐的事放在心上,可沈珠曦始終忘不掉山上見到的那一幕。
夕食,她吃得比平常還少。
當晚,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內室的黑暗比往日更陌生,她既想趕緊睡著,又怕睡夢中出現陳鐵拐的臉。
在她第五次翻身時,睡在一旁的李鶩開口了:“睡不著?”
沈珠曦睡在里側,兩根雞毛撣子把各蓋一床被子的他們完美隔開,她側過頭,隔著蓬松的雞毛,在昏暗的視野里看到了李鶩如星的眼眸,在黑暗中安定而沉穩地閃爍著。
這時候,沈珠曦就開始慶幸身旁有人了。李鶩那雙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奇妙地安撫了她的不安。
“睡不著?!彼吐曊f。
“為什么?”
“……想到殺害陳鐵拐的兇手還在鎮上,我就睡不著?!?
“也不一定在鎮上,說不定殺了人就走了?!?
沈珠曦沒說話,心里卻不認同。人的想象力總在不該發揮作用的時候超長發揮,她一閉上眼,總覺得兇手就藏在這臥室的黑暗里,或者正躲在桂花樹后偷窺內室情景,還說不定——此刻正從她的院子前走過。
明明沒有寒風經過,沈珠曦卻覺得被子里涼颼颼的。
李鶩看著她的神色變化,了然道:“自己嚇自己?!?
沈珠曦咬著嘴唇不說話。
“這樣吧——”李鶩的眼珠子一轉,說:“我能讓殺害陳鐵拐的兇手落網,但我不做虧本的生意。你得拿出一樣東西來感謝我?!?
“什么東西?”
沈珠曦話音未落,李鶩突然朝她逼近。
“你干什么!”沈珠曦嚇得提起被子,緊緊抱在胸前。
李鶩把她逼到床角,兩根炸毛的雞毛撣子被他壓成雞毛薄餅。
“我要——”李鶩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他目光里的侵略性太強,沈珠曦就像被什么猛獸盯上了一樣,動也不敢動,只有喉嚨里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你、你要什么……”她結結巴巴地說。
“我要你——”
沈珠曦變了臉色。
“親手做的佩蘭香囊?!崩铤F說。
這大喘氣——
用李鶩的話來說,就是差點把沈珠曦送走。
李鶩退回他的位置,仰面朝天,雙手壓在腦后。他漫不經心地說:“不許找人代勞,一根線頭也不行。必須是你親手繡的。怎么樣,成交嗎?”
這條件很是劃算,沈珠曦卻沒馬上答應。
她猶豫半晌,問:“你會有危險嗎?”
李鶩忽然翻過身來,正面看著她,那雙黑亮的眼眸眨也不眨,沈珠曦被他看得臉上一熱,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
室內光線昏暗,李鶩沒有察覺她的目光躲閃。
他說:“你擔心我?”
這本是人之常情,李鶩卻問得格外曖昧,好像她擔心他的安危,不是出于合租人的立場,而是真正出自關愛丈夫的妻子似的。
沈珠曦被他問得不好意思起來,嘴硬道:“我擔心你死了我就沒地方住了。”
李鶩答得飛快:“我死了,你就是我的遺孀,我的都是你的,你怎么會沒地方???”
好好的,說什么死不死的——
沈珠曦對他怒目而視:“你還好意思說我,你才是整日不想好的!”
“我的命賤得很,不會那么容易沒的。”李鶩神色散漫,朝她伸出手來,隔著被子拍在她的肩上?!翱焖?,明早起來,想想我的佩蘭香囊上該繡點什么?!?
“繡什么?”沈珠曦傻傻地問。
“你說該繡什么?”李鶩不答反問。
那只手輕而緩地拍在她肩上,始終不停。
可她什么都不會啊……
沈珠曦回憶著自己貧乏的女紅知識,迷迷糊糊地就睡著了。
李鶩看著她純真無邪的睡顏,半晌都沒有移眼。
“自然該繡鴛鴦啊,呆瓜?!?
他低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