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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澄點了頭,又對屋內一直看著夏芳菲的駱氏道:“果然龍津尉的統領說這字畫是敏郡王真心實意送給七娘的,算不得給妹夫的賄賂。”
“那就收下了?”楊念之道。
“不可,待我賞鑒過了,你們立時拿回去。”夏芳菲覺得張信之、楊念之很古怪,未免落入什么陷阱,當下嚴詞拒絕。
“……那這字畫且放在七娘這,過幾天,七娘賞鑒完了,再叫我們將字畫拿回去?”張信之道。
“……不,我一會就看完了,你們且在這等一等。”夏芳菲的邏輯是,只要她一直留著張信之、楊念之,那這些字畫就只停留在“送”字上,還沒到“收”字的份,如此,算不得她將字畫收下——若能拖到夏刺史來,便可以叫夏刺史也看看這些字畫,如此,夏刺史的心頭好得到滿足,再聽她說一說與那狗的誤會,夏刺史定不會似在家中那般對她十分苛刻,且夏刺史見多識廣,這事交給他來處置,最好不過了。
“……”張信之瞠目結舌,他猜對了開頭,卻猜錯了結尾,夏芳菲身上還保留著文人的風骨,卻也保留文人咬文嚼字的狡詐。
“咱家不回去給五郎交差,怕會……”
“五郎等著的是你們的回信,你們還沒收到回信呢,拿什么回去交差?”夏芳菲出來說了兩句,用眼色示意柔敷、惠兒、稼蘭看住張信之、楊念之,便又回房接著臨摹。
張信之、楊念之面面相覷,隨后待要告辭,柔敷聽了夏芳菲的話,就要他們將字畫帶回去;若留下了,又只能看著夏芳菲喜之若狂地臨摹字畫,卻不提一個“收”字。
他們二人只得留下,門外的龍津尉只聽說夏芳菲不肯收,就等著字畫抬出來后,他們將字畫送往宮里去。
可左右等到了坊門關閉,也不見張信之、楊念之出來,只能一群人留宿在駱家門房里。
晝夜交替,接連等了兩日,龍津尉漸漸有些不耐煩了,叫人喊了駱澄出來,催問道:“夏七娘到底收了字畫沒有?”
駱澄心下忐忑,這兩日里也是心緒不安,趕緊道:“女兒家辦事,難免瞻前顧后、思慮頗多。她眼下還在猶豫不決。”
“……猶豫了兩日?”龍津尉統領哭笑不得,就連宮里的太后都以為他們玩忽職守了。
“……女兒家就是這樣,只是,后兒個妹夫就到了,到那會子,自有妹夫給她做主。”駱澄道。
龍津尉統領當下氣得五臟六腑攪成一團,恨不得沖進駱家逼問夏芳菲到底收還是不收,一忍再忍后,先叫人進宮,將夏七娘猶豫不決的話遞進去。
蕭太后回憶再三,竟然想不起夏芳菲長個什么模樣,當下叫了康平公主來說話。
“三兒瞧著,那夏七娘到底是想怎樣?”蕭太后已經將夏芳菲跟甘從汝之間的恩怨知道的一清二楚,此時又恨夏芳菲不干脆利落,害得她也要懸著一顆心,又有些欽佩夏芳菲。
大抵是昔年,她在榮華富貴與風流少年郎之間猶豫再三,終歸選擇了榮華富貴,此時,就有兩分將夏芳菲當做昔年待字閨中的自己,盼著夏芳菲不要動搖心智得選擇跟甘從汝甘苦與共。
康平公主比康寧公主更得蕭太后的心,就在于她更明白蕭太后的心思,明白蕭太后將甘從汝看成了甘黎,巴望著有個女子做了她的替身,能夠完成她自己做不到的事,當下道:“母后,若想知道夏七娘為什么,只管試探試探她就是了,等夏刺史進京了,母后在朝堂上隱晦地提一句叫將五郎弄到嶺南去,看夏七娘知道了這事,還敢不敢收下字畫。”只要夏芳菲收下了,那就是她不肯跟甘從汝一刀兩斷的意思。
君無戲言,蕭太后心知自己那一句話,就勢必要當真將甘從汝流放嶺南;可甘從汝這兩年實在不像話,需要叫他去嶺南吃些苦頭,他才能知道好歹。至于康平公主也巴望著甘從汝倒霉那點子事,蕭太后并不放在心上。
轉眼又是一日過去,早昏昏沉沉地醒了酒的甘從汝坐在家中,才喚了一聲“信之”,就聽蕭玉娘道:“張信之、張念之還留在駱府呢。”
甘從汝只得自己揉揉太陽穴,雖記不得自己寫過什么信,也不記得自己為何就叫人將字畫送給夏芳菲了,但想著夏芳菲終歸護著字畫沒落到蕭太后手上,不禁笑道:“原當她蠢,如今看來,她聰明得很,到底將家里的東西護著了。”
蕭玉娘原要笑著接句話,可“家里的東西”幾個字,卻不由地叫她多想:“我已經在太后跟前說過了,等這事了了,便將夏七娘接進府。”
接進府?甘從汝也因這幾個字,多想了一番,最后道:“這就不勞表姐費心了,舅舅來說項了幾次,表姐便依著舅舅,回去吧。天佑又非尋常子弟,你們二人用心一些,總能說服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