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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誰一句話令眾人心有戚戚焉,眾女便都跟著痛苦起來。
夏芳菲有些后悔自己選擇舍生取義了,摩挲著面前僅剩下的一碗肉糜羹,心嘆有人舍生取義的時候,感天動地,有人卻默默無聞,甚至有些行跡猥瑣,就如她,此時霸占著一碗興許已經餿掉的肉糜羹不放。
日上三竿,大屋里眾人的肚子齊齊叫了起來。
“廖四娘!夏七娘!你以為我們不敢奈何你們?”饑餓之下,興許前兒個還在賞花宴上優雅從容的女子們不禁怒火中燒,齊心合力地將矛頭對準了夏芳菲、廖四娘。
廖四娘面前也只剩下一碗肉糜羹,她與夏芳菲一般,并不立時去吃,靜靜地看著這碗羹不言語。
眾女雖怒,但到底還沒昏了頭,只是圍繞夏芳菲、廖四娘怒罵不已。
“四娘,我們在堅持什么?”夏芳菲有些疑惑了,明明眼前的肉糜羹已經吃不得了。
廖四娘靜靜地道:“并不堅持什么,只是,從一堆人里拔尖的法子,有兩種,一是自己努力長高,二是打斷其他人的腿。你可有什么防身的東西?”
夏芳菲不大懂得廖四娘的意思,但看廖四娘一副對大牢里的規矩十分精通的模樣,便緊跟著她亦步亦趨,從袖子里拿出了八寸來長的尖銳銀簪子。
果然瞧見那匕首一樣的銀簪子,圍繞在她面前的人少了一些。
驕陽漸漸西斜,柔敷、雀舌二人時不時地望向夏芳菲。
廖四娘握著夏芳菲的手一言不發,待屋子里又暗了下去,分辨著屋子里厚重的喘息、饑渴聲,待聽見屋子里有人碰倒了矮幾后,忽地哎呦叫了一聲,便快速地扯著夏芳菲,向角落里退去。
夏芳菲也早防著其他人趁黑偷襲她們,早早地分辨出柔敷、雀舌的方位,拉著她們二人一同向后退去。
果然,廖四娘的那聲痛呼立時令旁人以為有人貿然對廖四娘、夏芳菲出手了,在氣憤之下,便丟下白日里還勉強保留住的體面,群涌而上,向矮幾邊的“廖四娘、夏芳菲”打去。
哎呦、痛呼聲一片,夏芳菲躲在角落里不吱聲,依稀聽見駱得計也跟著人一同去打了,心下冷笑,暗道這亂拳亂腳的,不知哪位要受苦了。
柔敷、雀舌也被嚇住,萬幸她們兩人知道她們跟廖四娘、夏芳菲一樣是眾矢之的,于是也不敢出聲。
五更的更鼓聲漸次響起,拳打腳踢之后,滿屋子都是嗚咽咒罵聲。
更鼓聲落下后許久,晨曦終于透過門窗照耀進來,屋子里的人或打著瞌睡或揉著酸疼的臂膀,也無人去分辨角落里的夏芳菲、廖四娘是不是她們昨晚上打的人。
嘩啦一聲,門上的鐵鏈銅鎖終于響動了,屋子里眾人饑渴交加地齊齊看向六扇木門。
門窗敞開后,站在門邊的秦少卿愣住,就如進了旱澇之地,被一群難民圍住一般,尤其是幾個穿著錦袍、披金戴銀的貴女,此時鼻青臉腫,看不出一分一毫昔日的花容月貌、嫻靜優雅。
“可是忘了給她們送茶飯?”秦少卿問,目光一番梭巡,終于尋到幾個能上堂作證的體面人。
“秦少卿,可是要提審我們?”廖四娘、夏芳菲從角落里站了起來,雖也有些狼狽,但好歹,比那些鼻青臉腫、滿臉菜色的女人們體面多了。
“是,三司會審,太后、今上聽審,幾位吃些粥湯,就去吧。”秦少卿滿心驚奇,心嘆廖四娘、夏芳菲果非尋常女子所能比擬,即使身陷囹圄,也能面不改色、從容不迫,這份心智,實在令人嘆服,看她們前日言談,想來她們已經明白了蕭玉娘、甘從汝今次的意圖。
“請。”一直跟著秦少卿的侍衛眼中也帶了些敬意。
夏芳菲終于明白廖四娘的堅持是為了什么,隱隱也覺得去面見太后、今上是莫大的體面——雖說見過后,興許免不了一頓鞭笞。微微偏頭,瞧見那群因不夠體面不能上堂的女子憤恨地瞪著她們,深深地嘆息一聲:曾經,她也陽春白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