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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緩的聲音從門檻里傳出,與夏芳菲抱做一團的柔敷趕緊扶著夏芳菲站起來。
門檻里,蕭玉娘頭上包裹著帕子慢悠悠地出來,帕子上的血跡一瞬比一瞬濃重,儼然是帕子下的傷口,還在往外漬血。
夏芳菲望見蕭玉娘頭上傷口,方才還在腹誹他們合伙做戲怕是要訛詐慕青縣主,此時不禁有些慚愧,疑心蕭玉娘與那狗所籌謀的,怕比自己所想的事要大一些。
“側妃,你的傷……”
“不要緊?!笔捰衲锬樕钒?,拿著手在額頭一按,見指尖染上了一點殷紅,淡淡地一笑,“平衍可能見到這種鬧劇?”
“見不到,就是哪家的侍妾,也不敢這樣鬧。”夏芳菲對平衍的思念又多了些,奈何如今她是回不得平衍了。瞧見蕭玉娘這般溫婉,夏芳菲忍不住得寸進尺地想,若是她主動請辭,蕭玉娘會不會順水推舟,叫她回駱家去?畢竟,怎么瞧著,這出鬧劇都沒她什么事。
“側妃,臣女……”
“方才那話以后不許再說。胳膊肘總是向里拐的,雖五郎言語里也冒犯了你,可我卻不許你言語里冒犯他。”
淡淡的寒光在蕭玉娘眸子里閃耀,夏芳菲忍不住打了個冷子,摩挲著臂膀,再看蕭玉娘,又見她已經轉頭去看在刀山上掙扎的甘從汝了,一股不甘心在心里滿滿涌起,雖知曉在蕭玉娘在些人跟前,默不作聲才是良策,卻忍不住道:“雖不知郡王、側妃要做什么,但殃及池魚,未免有些不仁道。”
蕭玉娘料不到夏芳菲還敢自辯,略默了默,開口道:“說來慚愧,我也是頭會子跟池魚站得那么近。”
“……那側妃可否做主,放我們回家?說來,臣女已經做了兩回池魚了。”夏芳菲見蕭玉娘動了惻隱之心,趕緊求她網開一面。
蕭玉娘笑道:“這可不成?!贝埔娔角嗫h主府的婢女統統去照應烈日下的慕青縣主了,便悠悠地道:“你可知道宮里有多少御醫,有多少巫醫?長安城里,一日里,又有多少人設法震魘他人、給他人下符咒?”
夏芳菲微微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為何蕭玉娘跟她說這個。
“正經的御醫還比不得巫醫有分量,原本該是醫館的鋪子里,坐著的是只會跳大神的烏合之眾;因為迷信巫蠱,多少人病中含恨而終。只有鏟除巫醫,才能大興醫道。”蕭玉娘蹙著眉頭,一反早先云淡風輕的模樣,開始憂國憂民,“建朝以來,先帝、太后忙于國務,便不曾將這等小事放在眼中;如今,國泰民安,太后也有些懈怠了,更是不肯為這等小事費心,甚至,廖四娘那等跳梁小丑去皇宮行騙,太后也懶怠追究。如此下去,長安城里人人為巫蠱那等莫須有的騙術迷惑,怕是整個長安,都要烏煙瘴氣一片。再過個一二十年,太后都要在他人耳濡目染下,妄想靠著巫蠱之術,尋求長生不老之道?!?
夏芳菲瞠目結舌,不料蕭玉娘想的那般長遠,但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此時身為被殃及的池魚,她更是只求脫身,無暇為蕭玉娘的高瞻遠矚喝彩,“可是,若太后以為有效……她豈不是也會迷信……”略頓了頓,才又自言自語道:“是我誤了,今兒個慕青縣主震魘敏郡王成了,明兒個未必不會去震魘太后??蓚儒?,民女無才無德,只能在長安城里寄人籬下,若再多出一條罪名,怕是想茍且偷生也難?!?
原本她的名聲在旁人捕風捉影下,就有些不堪,萬一,再傳出她拍小人一拍一個準的話,那她在長安城里,再想結交什么人,就難上加難了。
“遲了?!笔捰衲镉X得面上有些發癢。。
夏芳菲一怔,一扭頭,望見庭院里,甘從汝已經在瘋癲中脫去上衣,露出血淋淋的一道道傷口,院門處,有些臉熟的梁內監帶著一群侍衛魚貫而入。
“都說太遲了,今兒個,誰都走不了?!笔捰衲锏乖谑膛畱阎校樕下冻鲆粋€極為快意的笑。
夏芳菲因瞧見一群兇神惡煞的侍衛,不由地戰栗起來。
柔敷更是帶著哭腔低聲對蕭玉娘道:“側妃是太后內侄女,郡王是太后外甥,有什么話,直接勸諫太后就是,何必使出這苦肉計?”自己受苦不說,連帶著,也將她們一群人坑慘了,若追究到到底,怕是她們還有個牢獄之災……
蕭玉娘道:“你們有你們的無奈,我們有我們的苦衷。若非眼下那些讀書人還記著五郎的好,我們也不會挑上今日。若當真勸諫兩句就有用……這天下就徹底清明了——不過,長安城,總會清明的?!?
“可……”柔敷心亂如麻,還要再說一句,就被夏芳菲攔住。
“柔敷,別說了?!毕姆挤莆罩岱蟮氖?,暗嘆流年不利,只能再做一次池魚了。
柔敷吸了吸鼻翼,聽著齊整的腳步聲,不敢再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