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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握拳,暗恨施嬤嬤這么快醒過神來。
“姨娘既然給了老奴藥錢,那就再給一些吧。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姨娘生了七竅玲瓏心,自會跟貴人虛與委蛇,老奴就不操心了?!笔邒邔㈠X揣在寬大的袖子里,又裝模作樣地錘腰揉腿。
柳姨娘見自己唬不住施嬤嬤,只得拿了自己一只二兩重的銀鐲子遞給她,“嬤嬤知道我過的是什么日子,除了這個,再沒了?!?
施嬤嬤將銀鐲子戴在手上,才要要挾柳姨娘請那貴人給她女婿在府外尋個差事,轉而又怕將柳姨娘逼得太緊了,笑盈盈地就向外去。
柳姨娘待施嬤嬤一走,就像失了魂一樣,連聲喚金鳳,等金鳳無精打采地進來,又連聲問:“二郎呢?在老爺那邊嗎?”
金鳳怔了怔,忙道:“奴婢去瞧瞧。”旋即轉身出了屋子,半天喘著氣回來道:“大郎留在家里溫書,老爺打發二郎去衙門里打聽他復職的事去了?!?
“知道了?!绷棠镌淮樀萌蕩拙?,好叫他應付韶榮駙馬,聽說他辦正事去了,便閉目在房里養神,聽見屋外金鳳跟梁姨娘的小丫鬟金雀嘰嘰喳喳地議論夏芳菲房里挑丫鬟的事,再坐不住了,琢磨著自己昔日常去梨雪院,不能一下子跟那邊斷了,便喚了金鳳回來,重新梳妝,搖曳生姿地邀請宋姨娘一同向梨雪院去。
半路上,同去的宋姨娘拿著帕子遮著臉,嘀咕道:“得閑這正經的駱家姑娘都沒像七娘那么不客氣地挑丫頭。我沒讀過書,你跟著老爺認識兩個字,這事是叫做雀占鳩巢吧?”
柳姨娘笑道:“大抵是了?!崩@過長廊,望見駱得仁房里的俏兒、嬈兒兩個花枝招展地在一片月月紅嬉笑,眸子一暗,沖宋姨娘一笑,只做沒看見兩個丫鬟,徑直進了梨雪院。
黑夜里看著黑洞洞的梨雪院,白日里瞧著越發顯得空寂,只有廊下兩只雀兒在籠子里歡跳,除此之外,就連才換過來看院子的婆子,并才被挑來的小丫鬟們,都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有道是物傷其類,昨兒個露珠三個先被抄去家當,又被捆著攆出去,才來的丫鬟敢活蹦亂跳才怪。
柳姨娘靜靜地看著靜寂的梨雪院,聽見沙沙的聲響,扭頭見是兩個小丫頭灑掃庭院,這兩個小丫頭她并不認得,待聽見一聲“七娘,柳姨娘、宋姨娘來了”,一抬頭,就瞧見繡嬤嬤娘家侄孫女惠兒立在門邊。
柳姨娘對繡嬤嬤挑了些什么丫鬟有了數,果然,又瞧見窗戶里露出繡嬤嬤甥孫女稼蘭。柳姨娘面上帶笑,經過惠兒身邊,握著她的手來回瞧了瞧,只覺掌心里惠兒手指上有些薄薄的繭子,心知惠兒原先定是個針線上的丫頭,開口稱贊道:“好孩子,這模樣兒生得真好,可惜我沒福,當初沒得了你?!?
“姨娘謬贊了,奴婢可比不得金鳳姐姐?!被輧旱椭^抽回手,唯恐才來就叫夏芳菲誤會她跟府中其他人親昵。
“姨娘快進來吧?!比岱舐犚妱屿o,也出來打簾子。
柳姨娘不知夏芳菲到底要如何待她,忐忑地領著宋姨娘進去,才一進去,就見夏芳菲還在吃早飯,忙道:“怎這個時辰了七娘才吃飯?”
“叫姨娘見笑了?!毕姆挤撇⒉欢嗾f,也不放下碗筷,斯文地吃著米粥,再次打量惠兒、稼蘭,只見這兩女容貌上算不得十分出眾,但一個擅長針線,一個擅長理財,都是可用之人。只是,這二人大抵心里更敬重繡嬤嬤一些,若她的意思跟繡嬤嬤的意思相左,她們一準會聽繡嬤嬤的話。
雖是如此,眼下看來,這二人明擺比其他人更可靠。
“七娘氣色看著好多了?!绷棠镉终f了一句,從夏芳菲面上辨不出好惡,心內越發忐忑,料不準夏芳菲是以和為貴,還是想背地里給她下絆子。
夏芳菲沖她一笑,卻對宋姨娘道:“得閑妹妹呢?”
“得閑在房里做針線呢,等她閑了,我叫她來陪著七娘說笑。”宋姨娘嘴里說著客套話,眼觀鼻鼻觀口地等著告辭。
“那就說定了。”夏芳菲笑了,拿著手撫了撫裙擺,冷不丁聽柔敷罵道:“怎地這么毛手毛腳?”一抬頭,就見雀舌急匆匆地拿了封信進來。
雀舌昨兒個受了驚,此時被柔敷一訓斥,當即哆嗦起來,顫著手將信遞給夏芳菲,“七娘,廖四娘的信。虧得大郎在門上聽見了,才叫人喊了我去拿信。不然這信就送不到咱們院子來了?!彪m人微言輕,但雀舌忍不住替駱得意說句好話。
聽聞是廖四娘,原先在東間里帶著稼蘭整理夏芳菲衣裳的繡嬤嬤立時露出頭來,“七娘什么時候跟廖四娘這樣親密了?”
“嬤嬤,我只見過四娘兩面,算不得親密?!毕姆挤萍{悶地展開信,今兒個一早,駱氏叫人送來了一些她昔日的舊衣裳,她試了試,短襦、半臂、長裙,無一不寬大了許多,樣樣都得惠兒裁剪一番,才能上了她的身。此時,不過是看個信,夏芳菲就拿著手扒拉了三四次不住下滑的短襦,終于看完信,不禁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