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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嬤嬤,快送一送諸位。康平公主府的樂工、舞姬,也好生照應著。”游氏待人走了,臉上笑容徹底僵住。
駱氏一直坐著不動,此時忍不住將杯盞擲在地上,冷笑道:“你可還知道廉恥二字?當著眾夫人的面,竟然說出那等話!”
游氏、駱得計只當駱氏在訓斥夏芳菲,柳姨娘卻再次遞出眼色,叫駱得仁跪下。
駱得仁當即跪下,滿臉懊悔道:“姑姑,我一時嘴快,姑姑知道我腸子淺,藏不住話……”
“起來,說的不是你。”駱氏道。
“不是二表哥,那就是我了?”夏芳菲翕動鼻翼,因心腔里的一股怨恨,豁出去道:“可,芳菲記得,得計那一日,確確實實,看見了什么東西。得計,你說你看見了什么?”
駱得計心知自己此時再說只瞧見敏郡王摸夏芳菲的手臉,定會被詰問她早先為何不是這般說辭,于是干脆只幽幽咽咽自責那日不能救夏芳菲。
“芳菲,你自己理虧,還咄咄逼人!”駱氏替游氏出口訓斥夏芳菲。
游氏心寬了,認定富貴面前,駱氏已經六親不認了,巴不得駱氏教訓夏芳菲,于是一直默不作聲。
駱澄等夫人們都走了,才挪步進來。
“老爺,外頭的客人還在,你怎就進來了?”游氏趕緊問。
“客人們都散了。”駱澄有氣無力地說,各家的夫人們臨走前叫下人給各家的老爺們捎話,老爺們知道駱家有家丑要處置,便紛紛識趣地告辭了。
康平公主府賜下的鼓樂歌舞不斷,夏芳菲耳朵里嗡嗡的,在駱氏的訓斥下,就好似神魂從駱家飄出來了一般,聽見動靜,艱難地看向駱澄,這一眼過去,就被唬了一跳。
駱澄原本皮膚極好,又白又亮,因身形高大肥碩,好似白白胖胖即將吐絲的春蠶。那日夏芳菲落水,他也落了水,大病一場,身上的肉好似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個殼子,身子上的皮被衣裳遮擋住,可下頜、脖頸處的皮耷拉著,就有兩分駭人。
“芳菲你……哎,原來是得計,得計怎又穿芳菲的衣裳?”駱澄先沖駱得計點頭,只當望的是夏芳菲,隨后詫異了,目光梭巡著去找夏芳菲。
駱得計素手理了理衣裳,并不回駱澄的話,若不是今上喜歡的是老氣的穿著打扮,康平公主又說衣裳該半新不舊,才露不出破綻,她也不會穿了夏芳菲的舊衣。此時覺得駱澄又在打她的臉,趕緊去看游氏。
“芳菲怎穿成這樣?”駱澄又目瞪口呆地望向一身玄青衣裳的夏芳菲,對上夏芳菲的眼睛,頗有些慚愧道:“莫不是你舅母苛刻你了?”
“舅舅不知?”夏芳菲看著大病初愈的駱澄,記得她落水前,瞧見過駱澄打了駱得計一巴掌……可,駱澄到底是駱得計的父親,她不能指望駱澄來還她公道。
“舅舅,芳菲一時糊涂,叫貼身丫鬟去買過節的吃食,得罪了府中管事,還請舅舅原諒則個。”夏芳菲重重地跪在駱澄面前,見柔敷也要跪,就厲聲道:“柔敷,你又不曾做錯事,跪什么?”
“是。”柔敷此時也看明白了,夏芳菲是跟駱得計清算搶她婢女的事呢。
“這是芳菲的貼身婢女?”駱澄先望向柔敷,見她冰雪聰明,再望向雀舌,見她一頭枯發,比夏芳菲還瘦削,先疑惑駱家里怎會有這樣其貌不揚的丫鬟,后當是駱氏從平衍帶過來的,最后想,駱氏再糊涂,也不至于大老遠,帶這么個丫鬟過來,“芳菲原先的丫頭呢?還有……”轉向游氏,沉聲道:“你也太糊涂,外甥女在此,怎沒給她過節的東西?都叫人看去了,這叫我在長安城里如何見人?”
“哥哥,是我攔著嫂子不叫她給的,芳菲得清心寡欲,不能叫她滿肚子花花腸子。”駱氏搶著回護游氏。
“糊涂!叫個呲毛小丫頭貼身服侍芳菲,這成何體統?駱家再不濟,連個上得了臺面的丫鬟也挑不出?芳菲的丫鬟呢?”駱澄問。
駱澄言辭懇切,駱氏有些心軟了,她想著,只要駱澄一直維護夏芳菲,她就叫人停下給駱得計的藥,“哥哥,這些瑣事,你莫問了,你病才好,何必……”
“回老爺,計娘把其他姊妹討去了。”柔敷大著膽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