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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沒食不下咽,還多吃了一碗?”游氏冷不丁地咬到了舌頭。
“是,奴婢問得清清楚楚。”燕奴板著臉,仿佛識破了駱氏、繡嬤嬤的大詭計。
“夫人,要不要,叫計娘遠著姑夫人、繡嬤嬤?”施嬤嬤堆笑問。
“不必,”游氏思量再三,駱得計的變化有目共睹,且她背著駱氏,對柔嘉、麗娘都許下叫她們陪著駱得計進宮的好前程,她不信,明知道要陪著駱得計進宮,柔嘉、麗娘兩個還會眼睜睜看著駱氏算計駱得計,“小題大做,七娘一直臥在床上,指不定餓成什么樣。”可,也不能不防著夏芳菲,“燕奴,也不用你伺候計娘,你好生看著梨雪院,那院子里幾個灑掃的小丫鬟都是咱們的人,叫她們好生盯著……若大郎再向那邊送東西,給我攔著,若是二郎,不必多事去管。”
施嬤嬤等不到燕奴的答復,趕緊給她遞了一個眼色。
燕奴不甘心地答應一聲,慢慢退出來,認定夏芳菲多吃一碗飯,這其中大有文章,于是去廚房討了一碟子點心,便悄悄地進梨雪院一探究竟,望見繡嬤嬤叫人送進來一疊老鴰皮一樣的玄青衣裳,趕緊向小丫頭打探。
雀舌在窗沿下聽見柔敷跟夏芳菲的幾句話,此時嘴里塞著點心,也不管聽見的話確切不確切,只管道:“繡嬤嬤叫七娘在今兒個說她自愿出家呢。”
“七娘答應了?”燕奴問。
“那還有假?”雀舌道。
燕奴有些悻悻然,若是這么著,那她方才把那么點小事說給游氏聽,當真是小題大做了,疑心夏芳菲使詐,又要去偷偷望一眼夏芳菲怎樣了,一轉身,冷不丁地望見柔敷,背后一涼,訕笑一聲,寒暄兩句,就向梨雪院外去。
柔敷早知道她們這院子里人心不齊——她們客居在此,想要人心齊整也難,院子里除了雀舌,還有三個灰不溜秋的小丫頭,正經上得了臺面的沒一個。當下并不說話,只叫雀舌幾個進屋幫著夏芳菲穿衣裳。
“活見鬼了。”夏芳菲苦中作樂地望著鏡子說。
“噗嗤”一聲,雀舌笑了,被柔敷瞪了一眼,趕緊低下頭。
“離著家宴還有多久?”夏芳菲問。
“日頭正毒著呢,怕還有一個時辰。”柔敷心內悲愴,等落氏回了平衍州,她們主仆留在半道的道觀里,若是夏芳菲一直這模樣還罷了,若是她在道觀里容貌恢復了,沒人庇護,空有花容月貌,想來,她們主仆的遭遇還比不得此時懸梁自盡呢。
“雀舌留下,其他的,都下去吧。今兒個過節,沒東西給你們,委屈你們了。”夏芳菲眼睛掃過一個小丫鬟還帶著油光的嘴唇,駱氏不管她了,孤立無援下,連個小丫鬟,她都得防著。
柔敷不解,雀舌慌張起來,等人都出去了,趕緊說:“七娘,我不曾背著你做過什么。”頂多是吃燕奴幾塊點心。
“那其他人呢?”夏芳菲身無分文,不得不拿著柔嘉送給柔敷的荷包引誘雀舌。
雀舌眼巴巴地看著荷包,半天說:“七娘不用著急,就算你出家了,也不會受一絲半毫委屈。”
“這話,從何說起?”夏芳菲靠在琴幾上,掏出幾枚錢給雀舌。
雀舌當即掰著手指,頭頭是道地說:“大郎一直惦記著七娘……”
“胡說!”柔敷著急了,駱得意的心思路人皆知,可一旦說出口,這意味就不同了。
“叫她說,指不定,她說的就是咱們的出路呢。好死不如賴活著。”夏芳菲飽含希冀地望著雀舌。
雀舌因夏芳菲素來性情溫和,原就不怕她,笑道:“正是呢,不說大郎,還有二郎呢。況且,七娘生得好,敏郡王未必忘得了七娘,聽說,有人勸老爺趁著敏郡王沒忘了七娘,把七娘送到敏郡王府上呢。還有,柳姨娘鬼鬼祟祟的,不知從哪發了一筆橫財,出手闊綽得很,聽她的話,七娘前程好得很呢。”
“我只當自己窮途末路,原來,出路那么多。”夏芳菲面上模棱兩可,又給了雀舌幾個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