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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傅宣燎連呼吸都滯住,心底酸酸麻麻泛開的,是劈頭蓋臉砸下來、幾乎讓他滅頂?shù)恼鸷场?
他渾身戰(zhàn)栗,五感失靈般的,以至上樓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直到時濛推開門,看見蹲在床邊的人,再看向他拿著的東西,手一松,裝滿食物的袋子應(yīng)聲落地,傅宣燎才緩慢地轉(zhuǎn)過頭,對上那雙倏然睜大的眼睛。
那里面有驚惶,有無措,還有事發(fā)突然來不及遮掩的濃烈情緒。
與之相比,傅宣燎此刻的心卻變得很空,像被抽光了氧氣,空到只來得及想兩件事。
原來他給時濛的只有這么輕,這么少。
原來時濛給他的全都是言不由衷,悄悄藏起來的,才是一份沉甸甸的、從未熄滅的愛意。
第54章
把掉在地上的東西放回盒子里,還沒來得及蓋上,就被沖來的時濛劈手奪了過去。
“誰讓你碰我的東西?”時濛抱著盒子,欲蓋彌彰地側(cè)著身,“你不準(zhǔn)看,你走。”
可是傅宣燎已經(jīng)看到了,將他不曾訴之于口的珍惜和歡喜,看得清晰又分明。
“我不走。”傅宣燎說,“我走了,你又要難過。”
腦中的弦崩斷的聲音,震得整具身體僵硬,時濛如靈魂出竅般地呆立原地。
他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這盒子里的東西猶如一柄劍,砸開了他的軀殼,微薄的尊嚴(yán)碎裂一地,如今再辯駁只會顯得可笑至極。
“你走……”騰出一只手扶著門框,時濛讓出一條道,“我讓你走,你走啊!”
傅宣燎從未見過時濛如此激烈的反應(yīng),他的嘴唇都在哆嗦,扒著門框的手指關(guān)節(jié)也泛了青。
可傅宣燎還是說:“我不走。”
他亦未從震驚中完全抽離,只知道一旦走了就再難有機會翻盤。
他近乎咬牙切齒地說:“除非你告訴我,為什么藏著這些東西。”
時濛不想說,哪怕被抓住了軟肋,就算不問,答案也已經(jīng)很明晰。
“這些,本來就是我的東西。”時濛喘著氣,“……我沒藏。”
“那為什么不讓看?”傅宣燎向他伸出手,“拿過來。”
都說因果輪回報應(yīng)不爽,上回他揪住傅宣燎的沖動失言扭轉(zhuǎn)局面,傅宣燎這回就依葫蘆畫瓢,反將一軍。
傅宣燎走上前,作勢要去搶,時濛抱著盒子轉(zhuǎn)身就跑,到樓下窗臺邊拿起打火機,高高舉起。
時濛面向跟過來傅宣燎,顯露威脅之意:“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就把它……”
“燒掉?”傅宣燎早就識破了他的想法,篤定道,“你舍不得。”
連《焰》都舍得銷毀,卻將這些東西留到現(xiàn)在,分明就是不舍。
因為《焰》代表了時濛對傅宣燎的愛,而這些東西是傅宣燎曾給過他的溫暖。
時濛慣于苛待自己,為了擊退別人甚至不惜傷害自己,所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也不過如此。
而“舍不得”三個字好比毫不留情地將最后一層遮羞布揭開,時濛雙目失焦,茫茫然地說:“都是你不要的東西,我就留了一點點……一點點。”
就這一點點,你都容不得,都要收回去?
哽咽的嗓音讓傅宣燎心尖猛地一顫,時值此刻他才知道,追回的過程再難再苦,也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看著時濛難過更讓他痛得鉆心。
“我不會拿走。”傅宣燎忙舉起雙手表明態(tài)度,“非但不會,以后還會給你比這更多,更好的。”
重逢以來,時濛所做的都是為了抗拒,為了不大動干戈,他甚至收斂了脾氣。
然而越是壓抑,爆發(fā)時就越是尖銳徹底。
時濛從囁嚅著說不要,到放肆地大喊:“不要,我說了不要!”
他踩著散落一地的自尊節(jié)節(jié)后退,每一步都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似在告訴他——你在傅宣燎面前,再無秘密。
偽裝的灑脫被揭穿,而東躲西藏、竭力否認(rèn),恰恰是他在意極了的證據(jù)。
信念崩塌揚起無數(shù)灰塵余燼,四無著落,被逼到絕境的時濛沒辦法坐以待斃,更不允許自己對上傅宣燎炙熱的眼睛。
如果給了他希望,那我怎么辦?那些撞得頭破血流的過去,又算什么?
手指慢慢松開,將裝滿腐朽回憶的盒子丟在地上,時濛在瀕臨崩潰之前,推開門跑了出去。
潯城的冬天也比楓城冷上幾分,尤其太陽被飄來的云遮住,風(fēng)也來湊熱鬧的時候。
不過時濛并不覺得冷,他難得地渾身燥熱,身體里攢著的一股氣催著他走得很快。
他沿著道路向東走,一直走,實在沒路就拐個彎繼續(xù),經(jīng)過臨街熟悉的商鋪,穿過人群熙攘的菜市,在天色漸暗時抵達(dá)霓虹閃爍的街頭。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眼前的景象一直在變,由寧靜變得吵鬧,由白天走入黑暗,最后目睹一盞盞燈接連亮起來。
他像一個飄蕩在這個世界的魂靈,冷眼旁觀正在發(fā)生的一切。有時吵鬧喧囂,有時靜如止水,任是變化多端,對他來說都無區(qū)別,都是懸崖峭壁,稍一失足便會落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或許他已經(jīng)站在了懸崖底下,這樣垂死掙扎不過是自詡聰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