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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那是死人的內丹,失了活力便同靈石無二。旁人的內丹有幾個用處暫且不提,若是我的,四分之一給木槿,便足以讓之離體活下去,四分之一給你便能省你萬年修為開啟此獨立空間。至于千溯,得二分之一也便能免了重傷了。”見我神色木訥蒼白,千涼輕哼一聲,含著幾分嘲笑道,“小鬼,你終歸是生活得太美好了。”
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似笑非笑,“答應我的話,就自己上來剖。”
☆、第69章 坦白
如何將木槿從木涼體內移開的我并不想回想,只是當木槿周身凝起一層晶狀體,被短暫包裹住的時候,我看見她白嫩嫩已經發(fā)育健全的身軀懶懶的蜷縮在一起,好似睡得安穩(wěn),不由恍恍惚惚想起從前被母后交由給千涼的自己。
回望千涼的時候,她眸中無甚疼愛的情緒,不過淡淡的將木槿瞧著,臉上血跡斑駁,甚至一絲柔弱都無,卻怔怔的,片刻也挪不開眼去。
有那么一瞬,我只覺手上沾著的血尤若烈烈的火焰,灼燒著我的皮膚,痛不可遏。
拿掉孩子,接下來便該是取內丹。
但凡還是個有人性的,該都不能心平氣和的如此剖下一個人的內丹,尤其是自己的親姐姐、尤其是在她親生女兒的面前。
我舉著匕首,一度猶豫不決。
千涼的眼睫上都垂著血,等血凝固了,連睜開眼都費力。在木槿離體之后,她的眸光明顯的黯淡下去,就好似倦了一般。自從一開始的看過木槿一眼之后,便半閉著眼,不再多看。見我遲疑,音調古怪的諷刺道,“沒出息的東西,你連一個瀕死之人都殺不了么?”
我被她催得慌了一下,額上道不清是因為何種的情緒,冷汗若雨下,舉著血淋淋的手,訥訥,”我……”
千涼無力的垂著眼,艱難的吊著最后微弱的氣息,”千溯百般周折予你千萬年常樂安康,護你一顆純凈無暇之心。但此乃魔界,戰(zhàn)亂綿延,你若天真依舊,單憑那點微末到不可思議的執(zhí)拗便想改變什么,可笑之余也只會害死千溯。“抬眼時,她眸中的光澤已經接近渙散般的恍惚著,”莫想著占盡好處,沒得選擇的時候,將最珍惜的護好便可矣。你只需問問你自己,我與千溯,你要誰?”
“……”
我生剝了千涼的內丹。
地上漫開的血流像是經由某種牽引一般,朝安安靜靜躺在白晶體中的木槿那匯聚而去,夕陽若鍍,散落遍地金黃。
千涼躺在冰涼的巖壁上,空洞的眼望著漫天的霞光,夕陽下的剪影恍惚蒼涼。同我玩笑似的道的最后一句話是,“洛兒,你往后記著莫要當一個負心之人才好。”
我撿了些碎石,將千涼埋葬在一處隱秘的洞穴之中,清理好血氣,等將之安置好了已經是第二日的凌晨。
回到早前的巖壁之前,我吞下千洛四分之一的內丹,入了巖內空間。一手抱著木槿,扶著昏迷不醒的千溯,御云離開。
……
千涼說的“鬣狗”自然是聞風而來了,我起初回到巖壁的時候,千涼淌在地上的血都被人舔干凈,幾個骨瘦如柴、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在那一片血跡前圍攏著,互相撕咬著猶若野獸一般的爭食。
說來可笑,我在魔界這么久,從不知道會有人長成這幅模樣。興許不是我見不到,而是千溯不讓我知道罷了。
我看到他們身上烙印的痕跡,大抵是哪方勢力的奴隸,作為搜索時最廉價的耳目被投放在這片山谷。
綿延的鮮血順著冰冷的巖塊的斜度一直淌到谷口的懸鈴木下,浸濕了泥土。
……
避開護衛(wèi),我偷偷將千溯木槿帶到須臾山上。
這里本是千溯給我個人自由之所,因為我不能見外人,也不能總被悶在屋內,故而才有了個這么個地方。
我將剩下的二分之一內丹給千溯服下之后,他面容中卻并無多少起色,像是完全沒有接受到千涼的修為渡予一般,泥牛入海。但千涼說的功效在我和木槿的身上都有所體現(xiàn),我想,千溯他大概只是傷得重些才會如此的罷。
將他們都安全的帶到我在須臾山的小木屋之后,我忽而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了,又或是覺著有太多的事要做,一時間不曉得從何開始下手。
我那時腦中混沌,哪怕是后來回想也想不起當時是存著怎樣的念頭。手里抱著滋養(yǎng)著木槿的玉殼,仰面躺在千溯的臂彎中望著天花板的紋絡,我聽著他淺薄的呼吸聲,就這么一動不動的躺了整日。
我比旁人反應起來總要慢上半拍,等我終于想透彼時自己是個怎樣的心情之時,才覺得后怕。
若是彼時千溯的呼吸聲在我耳邊斷絕,我……
這個念頭,哪怕只是一瞬的存在,也足以讓我心神全然的崩潰,斷了生念。
好在,千溯活下來了。
……
千涼曾提點我“墻倒眾人推”,尤其還在這么一個強者如云的亂世之中。于是曾裹在千溯麾衣中聽聞一切他手下安排事宜的我,借著他的名義發(fā)號施令,試圖將他重傷的消息掩蓋。
誠如夜尋所說,彼時我的決斷并沒有露出什么馬腳,卻在萬萬年之后被他看了出來,是因為我沒有千溯十之一二的從容。
我那時將將接觸魔界黑暗的一面,好似忽然看清這天下的污濁與不堪,從未寄希望于人性之間存在的一絲真善。但凡冒頭,含了些反叛意味的魔,都被下令斬殺。
三月,我獨自一人在蛇林沼澤中尋著蛇鱗果,暮后卻在漸漸漫起的水霧之中聞到濃濃血腥之氣。追蹤而去后,便在那沼澤的深處看到一極端震撼的場景。
一片經由結界護持,全封閉的水域之中,數(shù)以萬計的奴隸嘶嚎著求救,在漂浮著些許莫名血色絮狀物的渾濁液體中掙扎,面容痛苦的扭曲著,眼睛瞪到一個極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而出。
這些奴隸都有一個特點,膚色呈紫青色,指甲尤其的長,烏黑的一片,身體軟綿綿的,詭異的扭曲著。
我掃了一眼,便知道他們已經沒救了,他們被喂下了”洗骨丹“,任全身上下的骨骼在七日之內漸漸融化,成卻一人皮包著的肉塊。
這也是進行血祭的第一步。
我隱在沼澤的邊上等了七天,最后的最后,雀占鳩巢,殺了原本籌謀這一切的魔主,承了那血祭的好處。
當沼澤中匯聚的血氣入體,冰冷得刺骨,我禁不住的打了個哆嗦。空間間充斥著腐尸的惡臭,萬人的血祭,未有一人死而瞑目,猶若修羅地獄,獨我一人存活。
而那時的我,心中卻無一絲觸動。
……
足足三年,千溯昏迷,我以他的名義統(tǒng)治著他建立起來的勢力亦漸漸的開始壯大。
我以為等他醒了,我便能以之樂呵呵的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