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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提到嗓子眼,復又稍稍心安。長空寨有張顯揚在,景宴應該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盡管我本欲探聽到更多,奈何才這片刻功夫雙腿已不聽使喚的直打哆嗦,再往下站,只怕儼然要塑成一塊人性冰雕,思及于此,我當即扶樹轉身,原路而返。
待跨上長廊,脫了襪穿回靴,才感到自己恢復了些許體溫,我深知東宮、甚至皇宮已不宜逗留,腦海中回響著風離的話,當務之急,是要拿走兵符速速離宮,先想法子通知宋郎生,同時連夜趕至趙府,若能讓他們知悉一切,風離的奸計則無法得逞。
我悠悠步回東宮殿外,禁軍領頭見我出來再度行禮,我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一事,便悄聲附耳問他。
他聽了之后連連搖頭,唯恐我不信,道:“沒有,屬下們在此看守一日,從未見過此等情況發(fā)生。”
我笑了笑,“那就好,太子現已就寢,本宮也就回殿了。”
“恭送公主殿下。”
此夜注定無眠。
我自然沒有回長樂殿安枕就寢,而是改道去了父皇的圖書閣。
我知道景宴會把兵符藏在哪兒。
將要物藏于千千萬萬冊其中一冊之后,這是景宴多年的習慣,也是我的習慣。
夜已深,書閣上了鎖已無人看守,我進到書閣之中,就著窗外燈籠的光束攀上高高的書架,尋了幾本景宴最喜歡和最討厭的書卷,很快便尋到了那熟悉的木盒。
這就是風離夢寐以求的兵符。
可我卻想不透,他究竟是什么身份能夠單憑幾個兵符就調動前朝舊部?宋郎生曾疑風離是大皇兄,然大皇兄乃是當朝皇嗣,怎么可能有資格使用前朝兵符呢?
我寫了張字條喚來飛鷹,放飛的時候只盼著它能早一步抵至宋郎生的身邊。
那樣一切都有救了。
出了書閣我一路往北,我想要是沒有記錯,今日巡夜的軍頭應當是孫軒,就是當日康王一案在大殿上棄劍對我跪下的侍衛(wèi)親軍,是個可信之人。
如果我是風離,應當已讓那假太子在宮門處設下公主禁出令,想順利出宮,須得喬裝一番。
畢竟天無絕人之路,穿過御花園轉眼就望見了孫軒帶著的幾名親軍巡夜,我知事不宜遲,立刻迎上前去,礙于夜色迷蒙,他們看不清來人,紛紛拔劍而起:“何人?!”
“本宮乃是襄儀公主。”我不疾不徐步至孫軒跟前,“孫軒,好久不見了。”
孫軒微微一驚,當即同各親衛(wèi)軍單膝跪下,“參見公主殿下。”他皺了皺眉,“夜半三更,不知公主何以在此?”
我長嘆一口氣,不由苦笑道:“本宮是來請求你幫我一個忙的。”
我自然不敢同孫軒說的太多。
這其中關聯錯綜復雜,不是他們幾個小小的侍衛(wèi)親軍能夠解決的了的,若貿然闖入東宮,一著不慎,這幾人的性命可就眨眼沒了。
但他畢竟是信任我的。
我說我要出宮,他二話不說讓身形較小的下屬除下鎧甲給我換上,恰好到了交接輪替的時辰,守門的士兵并未起疑,于是我混在他們當中順利的出了皇宮。
孫軒事先命人在宮門外備好了馬車,他小心翼翼的扶著我上了馬車,轉頭吩咐車夫駛向趙首輔府邸去。
直待車夫緩緩策動馬車,我才有一種暫離險境的真實感,整個人放松下來,對孫軒點頭致謝道:“虧得有你。”
孫軒微微笑了笑,“公主在車內稍作歇息,屬下在車外隨時查探。”言罷他起身掀開車簾,坐在轅位座上,同那車夫一同御馬。
凍僵的雙足刺刺疼痛,回想著這一夜所發(fā)生的事,不禁仍有幾分后怕,若在偷聽之時被人當場抓個正著,后果可就不堪設想了。
冷風一吹,濕潤的寒氣便往骨頭里鉆,我搓著手哈著氣,想讓自己暖和一些,卻怎么也搓不熱乎,只感到自己的體溫越來越低,連帶著雙手也越來越使不上勁。
仿佛意識里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我緩緩攤開雙手十指,再慢慢試圖握緊,雙拳根本握不緊,雙腿連伸直都頗為困難,仿佛整個身體的力量都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這不像是凍僵的反應。
這時,馬車從趙首輔府邸的大門口呼嘯而過,未有停佇片刻。
“停……”我下意識的想要讓孫軒停下馬車,一開口,入耳的卻是嘶啞的嗓音。
耳邊乍然響起風離所說的:兩個時辰之后她會漸漸感到手腳無力,失聲失語。
此時距飲酒后,恰好是兩個時辰。
還是中毒了。可我并未飲過那酒。
風離為何會說毒是下在酒中的呢?
除非,他那番話,根本就是說給我聽的。
寒風透過窗簾的縫隙侵入,我冷的一哆嗦,驀地轉過頭,車簾亦在暗處幽幽浮動。
恐懼一層一層壓上來,我緩緩抽出腰間的佩劍,方抽到一半,就聽車廂外的人淡淡道:“公主,這劍太重了,你中了軟骨之毒,還是省些力氣吧。”
風離的聲音如同扼住了我的喉嚨,令我無法言語。
我怎么就沒有想到,從遇到孫軒離開皇宮,這一切都順當的太不尋常了。
在我離開東宮之時,他就早了我一步,他知道我只能求助孫軒,所以他迅速扮成孫軒,在我離開藏書閣的時候恰到好處的出現。
他的目的,是我懷中的這盒前朝兵符。
他深知威逼利誘無用,故而引蛇出洞,引我去東宮偷聽他們的談話,誘我?guī)е与x。
那么,假太子赴約的種種破綻,也皆是他環(huán)環(huán)算計的第一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