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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兄,你說,這世間的情義,究竟是友情重要些,還是愛情?”
友情……他所說放棄的友情,從來都不是指他對我的感情。
——而是我對他的。
宋郎生緩緩地道:“他選擇背棄康王,用自己的性命助你救你。即便……”
即便讓我誤解,即便割舍我對他的友情,也要守住,他的愛情。
我鼻頭泛起濃濃的酸,千萬種難以言喻的感情想要從眼眶涌出來,此時此刻,我真恨不得立刻沖到牢中把陸陵君那個小子揪出來,罵他個狗血淋頭,打他個片甲不留。
我轉頭望向宋郎生,“現下該如何是好?陸兄可是眾目睽睽被逮到的,早朝時太子弟弟必然會以此向康王興師問罪,我已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節制同審此案,若要徹徹底底治康王叔的罪,這可是最好的時機了,若是一擊不倒,對我,對太子,甚至整個局勢,都只怕后患無窮啊?!?
“這一點……”宋郎生睜開眼,認認真真地道:“我怎么知道?!?
我:“……”
那請問你這一副洞悉真相胸有成竹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只不過,公主曾與我說過,居于高位者,處事當以大局為重,”宋郎生平平地道:“舍棄一個陸陵君若能保住危機的局面,你不會猶疑,亦不會心慈手軟?!?
宋郎生的話一點兒也沒錯。
災銀、沉船、燒輪、康王、趙庚年、李國舅、夏陽侯、聶然、太子……所有的人都像棋海里的棋子,這對弈中的險象環生,一著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若是既想保住陸兄,又想贏這場棋局,只怕艱難重重。
但……
“大局也好,小局也罷,不問可不可能,只問應不應該?!?
我心中密布浮云逐漸散去,“太子,我要保,陸兄,我也要保。”
“看來,公主一會兒是不會被一刀斬敗的?!?
說完這話,我才發現他的嘴角不知不覺的往上翹起,看著我的眼神暗含著別樣的情緒,心中有些訕訕:“你……是不是吃醋了?”
宋郎生面不改色:“我從不吃醋。”
“……”
宋郎生不再同我說笑,“公主,既然眼下局勢雜亂無章,錯綜復雜,各方勢力虎視眈眈,你當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一會兒上朝,切不可再惦記著什么是是非非恩怨情仇了。大慶第一公主,哪能是成日沉浸在情愛中的女子?!?
我瞥他:“人家戲文里的男子這種時候都會說,‘不要怕,有我在’的,哪有你這般催著女孩兒上戰場的?!?
宋郎生聲音響在我的頭頂,“我不善權謀,公主若因我沉情而不能思政,我能做的,就是把我所看到的,把我能想到的,盡悉說與你聽?!?
我垂下眼簾,“那我若是傷心難過到厭世,你會如何?”
“你若是傷心,我當然可以替你擦拭眼淚,公主若是厭倦朝局,我自也能帶你遠走高飛,可是,太子有難,朝局動蕩,國子監的同窗枉死,陸陵君為了公主甘入牢待死,此間種種,公主你,絕不會為了一己之安而罔顧他人。”
我抬起眼眸看他,雖說笑意苦澀,眼神卻異常堅定:“在朝堂上,我無法替公主解圍,亦無法對你說,只要有我在什么也不要害怕這樣的虛言。”宋郎生的聲音平穩而富有力度,“我的安慰起不了任何作用,反倒會助長你的軟弱?!?
“所以公主,陰謀真相,需由你來揭露;親情友情,也要由你自己去守護?!?
他目光如辰,明麗的叫人簡直移不開眼,我囁嚅問:“都讓我扛,你不擔心嗎?”
宋郎生輕笑一聲,正想同我說什么,視線忽轉前方,卻有一名軍將快步行至跟前,單膝跪拜,“太子左衛率常云,參加公主殿下、駙馬爺。屬下奉太子鈞令,護送公主回朝上殿!”
連東宮六率的左位率都喚來請人了,看來皇弟那兒是刻不容緩了啊。
我應了一聲:“好,這便走吧。”
常云起身上馬,示意護衛隊讓出一條道來,讓我與宋郎生比肩前行。
臨上馬車,我拉住駙馬,問:“你方才,想同我說什么?”
宋郎生托著我的腰坐上車轎,在我耳邊輕言道了一句話。
我聞言立刻踹了他一腳,“你這是損我!”他輕笑一聲扳鞍上馬,先行一步,策馬入宮。
其實玉龍山莊離皇宮不算太遠,過了三條街便是,算一算,他應當趕得準上朝時辰。
而我緩行一步,在入宮前刻意回府換上一身黃袍宮裝,金絲繡鳳,裙幅寬大逶迤,不可謂不雍容莊重。
整個大慶能穿黃色的,除了父皇和太子弟弟,第三人堪堪正是本公主。
這錦服本是我封為監國那年所御賜,后來我嫌穿一次里三層外三層完成掩住了我婀娜多姿的窈窕形象,也就甚少再碰了。
但今日這種需要強大氣場的場合,礙手礙腳的服飾反倒成了某種利器。
我正襟危坐,透過珠簾,皇宮銅釘鎦金門在前,自中行門而入,眼見殿門逼近,改車為轎之時,一位英姿偉岸的公公朝我大步奔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蹲一站行了一禮,火急火燎地道:“公主,奴才可總算是把您給盼來了。”
正是太子弟弟的心腹內監成公公。
我被這身衣服悶的一身汗,本有些不大耐煩,“被你成公公盼著的,準沒好事??低踹@些年的各方罪證不都給太子整好了嗎?直接把罪證罪狀當著百官丟去,他還有何話好說!”
成公公不知所措地搖頭道:“太子殿下本也是這般想的,且不知這康王哪來滔天的本事,那一宗宗鐵案皆有官員主動認罪一力承當,不論是私鑄銅錢還是貪墨結黨,到頭來,他竟能將自個兒撇的清清白白,那些人居然還非他治下,連個治理無方之罪都治不了了啊?!?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先前是我疏忽大意,小看了這韜光養晦的皇叔了。
我冷冷問:“國子監監生陸陵君是他康王的門生這一點可是毋庸置疑,既有各方人證亦有多年信箋物證,而陸陵君眾目睽睽刺殺本宮未遂在前,親口招供在后,連同畫舫沉船案亦是證據確鑿,他又是如何抵賴的?”
成公公急道:“太子爺現下正說著這事兒呢,可奴才瞅著那康王面不改色的模樣,心中總是不安,一聽公主來了這不立刻先趕來同你先知會一聲,您看……”
我微微頷首,“一會兒看準了再吆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