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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月前有人救了昏迷在江岸邊的我,醒來后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誰了?!?
“……原來如此……”
如此,我卻也不知該回些什么了。
我勉強回了他一個笑,他便離開忙自己的事去了。我一個人回躺在床榻上,望著天花板,后來時時回想,那段時日我過的其實挺艱難的。
流落在災后的旮旯村鎮,睡在硬板床上渾身磕疼,斷的那條腿時常能把好不容易睡著的我疼醒,醒來后睜眼是漆黑的屋子,陌生的被褥,窗外不知道什么飛蟲的鳴叫,那種感覺,真的是哭多少次都釋懷不了的苦。
直在那樣的夜晚里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脆弱,自以為看懂很多道理識破許多算計,動不動沉浸在愛的世界不可自拔,想著自己可以為大哥哥等那么多年卻總是先被自己感動著,念著為駙馬受了那么多委屈心底早就怪他千萬次。所以在得知他要毒我的那刻我真的想過一死了之,可我不明白,我連死也不懼,為何會為了這樣小小的皮肉之苦而哭泣不止?
胡思亂想輾轉反側的夜晚偶爾會恰好聽到簫聲淺奏,不知是何人在吹,只是簫音舒緩優美,聽著聽著也不再心浮氣躁,安然入眠。
天災后瘟疫橫行。
聽聞官府派去的大夫有幾個診方沒開出便自己染上瘟疫急逝而去,可見此次瘟疫來勢兇猛,非小城鎮醫者所能處之。
在京城的太醫趕來前,官府為不讓任何人逃出禍及臨村鎮,受災的村落遭封鎖隔離,可這樣一來,這個村便猶如煉獄一般,人死曝尸,人活等死。
當初若非青魚兄早一步帶我離開村莊來到邊上的小鎮,只怕我沒被壓死也已然病死了。
理所當然的,青姑門前踏破門檻之人不勝枚舉,官差縣令親自造訪,都讓她拒之門外。
她忙著研制治青魚兄的藥。
我腿骨斷的厲害,成日臥在床上不能動彈,青姑這個人寡言少語,除了到了該換藥的時候她會親自替我換上,以外的時間都泡在藥房里不知搗鼓些什么。至于青魚兄,藥未煉成,他該忙什么忙什么,到了飯點會自覺提著魚和菜做幾道清淡小食端我跟前,見我悶的發慌便記得給我捎上兩本書來,有回我逗他說:“看你如此細心體貼,你未來的娘子不知有多幸福。”
話說完他整張臉紅成柿子,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無聊時我會猜想青魚兄的身世,“我覺得……故事里像你這樣的通常是個大魔頭,原本叱咤風云殺人無數,后遭受重創流落民間,逐漸被淳樸的百姓所打動,接著你慢慢恢復記憶,為曾經所作所為感到愧疚,最終憑著一身本事幫助了更多的人后成為了名垂千古一個大英雄?!?
青魚兄失笑:“為何不是魔性大發殺了這全村的人?”
我說:“人活于世糟心的事那么多,若寫故事的人還不能傳達希望,看故事的人又有什么樂趣可言?”
青魚兄笑意中充滿了善意:“姑娘既然這樣想,日后便不要再借酒消愁了?!?
我道:“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總是姑娘前姑娘后的叫我,難道你從不好奇我姓甚名誰家住何方么?”
青魚兄有些局促的轉身收拾碗筷,我又喂了一聲,他才回轉過來,像是很從容的樣子道:“不知道名字又有何打緊?兩個月后待姑娘腿傷痊愈,不就要離開這兒的么?”
我怔住,“所以?”
青魚兄聳肩笑了笑說:“所以,便不問了啊。我還有事忙,姑娘好生歇著吧。”
他剛走出門,青姑從隔壁房門踱出來,一手捧著碗一手握著筷,似嘲而笑的看著他,又看了我,搖頭道:“嘖嘖,一個就打死不說,一個裝傻到底,哎,年輕人喏……”
我看著青魚兄遠去的背影,想著青姑的話,不由陷入沉思。
那日后,便再沒見過青魚兄了。
起初我還當他讓什么事耽擱了,不想就這樣大半個月下來,都不見他人影。
我問過青姑多次,她卻不答我,找了個老婆子替我們做飯打掃,便依舊埋身藥房,足不出戶。
沒有青魚兄的日子,白日沒書看,晚間再無簫聲伴隨入夢,我才意識到他這個人雖然不溫不火卻蠻容易讓人產生依賴的感覺,這般來無影去無蹤,靜的倒是十分不慣。
天日益轉暖,青姑庭院的花草開的甚歡,尤其是向陽花,清風拂過花盞在艷陽映照下暖意襲人,以至于青魚兄再度出現時整個人都讓花色襯的金光閃閃。
當時我正拄拐在院里蹣跚而行,他那樣突然出現,嚇得我險些摔著,他見狀趕緊想要上前攙扶,沒留神先讓石階拌了一跤,我愣住,沒忍著哈哈笑了起來,他尷尬起身也不由揚起了嘴。
他說他這半個月多是出海捕魚去了。
收獲特大,還有我那時候想買沒買著的深海鱈魚,接下來幾日做全魚宴給我和青姑吃。
我望著他的臉問:“你這氣色怎么看去那么糟糕?”
青魚兄眼神飄向別處道:“暈船呢,緩兩天就好了?!?
“……”漁夫暈船?
青魚兄的臉色足足緩了十來天才見些許好轉,他見我每日噓寒問暖,終于忍不住說:“我真的無恙,只是偶感風寒?!?
我憂心忡忡:“現下瘟疫肆虐,你會否是被傳染了?”
青魚兄道:“你這般關心我我很是感動,不過……”
我打斷道:“你若沾染了瘟疫可別離我太近,我體虛怕被傳染……”
青魚兄:“……”
我說的自然是玩笑話,不過那日青魚兄笑的很是勉強,我不問緣由,雖說彼此不甚熟悉,然而沉默早已成了我們的默契。
當夜再聞簫聲,我躺在床上掙扎了許久,終于還是起身著衣,拄拐順著聲音一瘸一拐行去,不出所料,月色下坐在石階上靜靜奏簫的正是青魚兄。
他聽到拐杖的聲音停了下來,回頭望見我,我示意的轉了一圈,笑道:“青姑的醫術真是了不得,你看,才兩個月我就可以出來散步了,好巧啊。”
青魚兄略點頭,輕聲道:“是啊,好巧。”
我在他身邊坐下,拿起他的竹簫端詳,“我還想呢,原來這段時間好聽的簫聲是你吹的啊,誒,是什么曲子啊?”
青魚兄微微一笑:“我也不知曉,只是偶然拿起簫便會吹了?!?
我把玩著竹簫說:“這么不起眼的破的簫都能讓你吹出大師級別的簫聲,你說你以前會不會是個樂師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