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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當我不知曉公主假扮國子監生混在船上,其余照直說。聶然方面,我會同他說這是公主的意思,若然公主分析無誤,他自不會揭穿真相。他若有他的私心,就靜觀其變。”
我頗為感動的目光往衛清衡身上一放,他眼中寧靜而安詳,咳,是安然,絲毫不似那類置身于權利風波中的人,然而這次他答應配合我,結果是什么他心中應當比誰都清楚。
監國公主與國子監博士在他提議游船的畫舫上喪命,他將要如何面對太子的暴怒與百官的彈劾?
在真相大白前,別說他這個國子監祭酒的官職能否保住,以他之能若能勉強做到保命便已是萬幸了。
衛清衡似乎看懂了我的眼神,只笑道:“這事若鬧開了,只怕駙馬難辭其咎。”
我點點頭。可不是?公主都尸沉河底了,駙馬爺回府沒見著公主吭都不吭一聲,不是心里有鬼還是什么?十有□你也是同謀有沒有?
我道:“這方面我和他早有默契,無需多操他那份心。”
“那么公主又何必替我操心呢?”衛清衡笑了笑,“既然是一個追查真相的捷徑,不試著走一走未免可惜。”
我瞧他如此態度倒也舒了一口氣,拱了拱手道:“那么就先向師父賠個不是,來日再以酒謝罪了。”
從衛府出來后我整顆惶惶的心稍安,市集上溜達了一小圈就回去了。
當然回的不是公主府,而是住在城東的一家小客棧內,既然要裝死那不能老現身,行動起來也不那么礙手礙腳。反正宋郎生是交代了府邸上下安分守己的做自己的事,公主身體有癢蝸房歇養。
事實上,公主府里基本上就沒幾個安分守己的,各方勢力派來的探子至少占了半數,在韓斐給我的那本小冊子里倒是載錄個一清二楚,這其中也必然會有幕后人的人。所以在與宋郎生合計之下,我們故意讓那些心懷鬼胎的侍女發覺到一些蛛絲馬跡,幕后人得知這些線索,必能更加確信自己派遣的刺客已然得手。
衛清衡呈過奏疏面見太子后,內閣著刑部一并查探國子監沉船一案,除當日假扮船夫的刺客尸身外另尋到一假扮國子監生的女子浮尸。
這自然是明鑒司準備的假扮我是尸身。尸體在水中沉浸兩日,早已辨不得真容,只能勉強認出是一具女尸,想來任誰都無法把此尸身與本公主聯系在一起——除了真兇。
言而總之,就等著朝會上有沒有什么人蹦跶的活躍竄的太耀眼那么十之□可以列入嫌犯中。
可惜事態沒能進展的這么順當。
就在我靠在客棧的房內邊喝著梅花酒邊咬著紅燒肉時,宋郎生一個推門而入,順當的拿過我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道:“有人察覺出不妥了。”
“何人?”
“京師衙門新任府尹沈融。”
我微微蹙起眉梢。
京師衙門不就是我失憶后初回京城為了救賣包子大叔假扮自己的那個衙門么?
我問:“換了新府尹?”也對,鬧了那一出,原來那個缺心眼的哪還混得下去啊。
宋郎生道:“新府尹沈融其父,原是名震江南的沈青天。”
沈青天?
這名字我點有印象。
先前看朝中諸位大臣的卷宗的時候,乍看到這個名字,嘴角整個抽了一抽。
青天青天什么的,都是百姓給好官的昵稱,得,這廝直接叫上這名兒了,不知道的,多半會認為他真是什么青天大老爺吧。
雖然貌似也□不離十了。
大抵是叫這個名讓眾人對他升青天的期望值太高,令他壓力倍增,反正這個沈青天自打坐上那官座,便成日開始斷案審案,事必躬親,埋頭苦干。不僅新案在手處理的犀利迅猛,閑暇時還將衙門里那些舊案懸案都拿出來慢慢研究個仔細,那官銜也逐步上調,更神奇的是,他每任新職,都能在舊案中查出前任的失職,害的原本升官的前任白白遭罪,最后弄得滿朝文武見著他離他十尺遠,直到他告老還鄉才還血雨腥風的官場一絲平靜。
誠然這廝是怎么平安的告老還鄉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微微頷首,“這沈融是個什么樣的人?”
宋郎生道:“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我:“……”
這種時候這種諺語絕不是什么褒義詞。
宋郎生道:“他一經手此案,便命人撈出沉了的畫舫,發現畫舫是讓人惡意損毀,查出出打斗的痕跡,經過仵作的驗尸確認那些船夫都只有右手虎口生繭,分明不是長年用槳之人,故而推斷這是一場蓄謀的刺殺。”
我托了托腮,“果然厲害。”
宋郎生亦點了點頭,“他從那具女尸身察覺到右手腕往上有一道疤痕……”他說到這里望了我一眼,我愣了愣,掀開右手衣袖,亦有一道疤痕,不覺訝異明鑒司做事當真是滴水不漏,既然要做假,就要做到十成像,萬不可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宋郎生也不問我是從哪里尋來這么一具與我惟妙惟肖的尸身,繼續道:“公主在八歲那年曾隨圣上狩獵卻不小心被亂箭誤傷于手,此事引起圣上震怒,牽連不少,朝中無人不知。”
我哭笑不得道:“他該不會單憑此就判定死的人是我吧?”
宋郎生搖了搖頭,道:“自然不止。公主,是否將你的玉牌遺在畫舫之上了?”
我一噎。貌似……似乎……的確……是的。
宋郎生朝我攤了攤手,“那就是了。現在,這個沈小青天已經火急火燎的往上頭稟了,你想太子殿下在聽聞那個遇刺身亡的女子是你之后,會有什么反應?”
我忽然覺得脊梁骨都開始僵直了,“這下若還不現身,事情就真鬧大了。沈融這么一攪合,我也無法判斷究竟幕后人是誰……”
宋郎生不置可否的笑笑,“那倒也未必。”
我抬睫看他,“你怎么看?”
宋郎生道:“這案子原先是由刑部受命查理,后因刑部侍郎蔣豐提出要查辦漕運爆炸案人手不足,經內閣首肯便把畫舫案交由京師衙門處理。”
我努力揣測他話中的意思,“所以……你認為這個蔣豐是有意把這個差事交給沈融,因為他熟知沈融是個明察秋毫的官吏,希望借由此人讓滿朝文武察覺出,公主遇刺?”
宋郎生道:“我若是蔣豐,此等敏感時節,必不會把這等看似普通的沉船案刻意交給京師衙門處理,以免落下個不恪盡職守勤于政事之名。”
我順著他的思路琢磨了一陣,問:“這蔣豐是誰的人?趙首輔?還是舅舅?”
宋郎生道:“蔣豐處事謹慎,明面上似乎不參與任何政黨,既非嶺南派亦非江淮派。不過我今日查了查他的卷案,他在十多年前進京參加科舉時,乃是康王府里的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