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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偏偏這種事就在我周身發生了。
那么,唯有一種可能。
假的。
那個人,從來就沒有失去過記憶,他記得屬于煦方和和風的記憶。
他明明記得,卻波瀾不驚的說,姑娘你是何人?
他明明記得,卻沉聲的質問我,你有什么目的?
他明明記得,卻在滔滔江流中說,果真是蛇蝎心腸。
這是個騙局。
從一開始,煦方就……不,不是煦方,煦方這個人,是聶然捏造出來的人物,他根本不曾存在。
辛辛苦苦攢來買肉鋪的錢,親親切切奏著悠揚的簫,心心念念許下白首的誓言,統統都是在做戲。
那個對和風千依百順,會為和風不顧一切,會紅著眼徹夜照顧病中的和風,像煦陽一樣溫暖的人,只不過和風桂香中水波月色的夢。
而這個夢,則是由聶然親手編織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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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全部的真相么?
不,在沒有親自確認以前,我不能自亂陣腳,不可妄下定論。
我捧起幾案旁的青瓷茶碗,想要飲水而強自鎮定,卻因顫抖把杯子掀翻在地,哐當一聲脆響,杯身宛若內心深處般,崩裂,碎開。
周文瑜與康臨大驚失色,忙迎上前來,生怕我被那碎屑濺傷,康臨看著我,道:“有什么讓公主感到不妥么?”
我木然看著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半晌,我問:“曼陀羅與天山曼陀單靠肉眼,可以輕易辨別么?”
康臨道:“雖說看去相似,然而行家自是得以分辨,像我與師兄自然……”
“就是說,”我打斷他的話,“普通人極有可能弄混?”
康臨道:“以次充好,在坊間并非沒有發生過?!?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如此說來,康老板也是有可能弄錯的么?”
周文瑜有些聽不懂了,“公主,別人不好說,我與師弟是絕無……”
“康老板,”我沒有理會周文瑜,直視康臨,冷冷道,“你在調配忘魂散時,也是有可能將次品誤當做是天山曼陀,賣給買主的,是么?”
康臨定定的看著我,眼中閃過一抹惑色,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公主說有,那自是有。沒準在進某一批天山曼陀藥材時,錯把曼陀羅當成天山曼陀?!?
周文瑜駭然推了康臨一把,道:“你在胡說些什么?這種低級錯誤你怎么可能會犯?”
康臨無視他的師兄,朝我微微一笑,“這個消息要想走漏出去不難,只要有買天山曼陀的主顧來鋪里吵一架,鬧上衙門,自然臭名昭著。不過草民這藥鋪就會損失白銀近千兩……”
我道:“雙倍,本宮賠償給康老板?!?
康臨道:“若是那個買了天山曼陀忘魂散的買主來找草民的麻煩……”
我道:“這一點,康老板還需要擔心么?”
康臨低頭笑了一笑。
周文瑜左瞧瞧,右看看,氣急敗壞的跺腳:“你們在說些什么?怎么老夫完全就聽不明白了?”
我攏了攏袖,對康臨道:“話已至此,本宮便不多留。”
康臨長揖:“恭送公主殿下。”
我的腦中亂麻麻的,只記得那個面孔,那身藍衫,那個微笑,那溫情,那些看似祥和的美好都在慢慢的幻化成殺戾。
當渾渾然拖著腳步回到府邸橋窗前,看到暮色下宋郎生站在水塘邊,那火紅的官袍隨風獵獵飛揚,仿若天空的云霞一路燒下來,紅的耀目……我眼眶一陣酸澀,不論有多少宮斗黨爭,不管有多少暗潮洶涌,不知還有多少真真假假,至少還有一個人在等我回來,回家。
宋郎生見我回來,大步走上前來,皺眉道:“你身子未好,又瞎跑去哪了?”
“我……”我勉強笑了笑,“我出去散散心……”
宋郎生稍稍彎下腰來,用手掌撫住我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松了一口氣,我看他如此這般,心底涌起一股熱浪,甚至茫茫然的擔憂,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他該怎么辦?
一夜平靜。
只是在第二日,京城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浪。
京中第一大藥鋪同安堂涉嫌販賣多種假藥材被京師衙門拘押,不少此前買了藥材的顧客都紛紛跑到同安堂攪個天翻地覆,此事很快傳遍大街小巷。
這兩日,我蝸在房中調養身子,幾乎沒有踏出過府邸。
到了第三日夜,我從睡夢中醒轉,獨自一人到了西華門君平街的一家宅院前,宅子的下人替我開了門,我從回廊里直入主人臥房,匿于屏風之后。
這間府宅的主人自是康臨,今夜亥時,京師衙門的府尹會以證據不足將其釋放??蹬R在京城有三座宅院,從衙門出來,必須通過一條官道,才能辨別他今夜到哪棟府宅留宿。
也就是說,從確認康臨今夜會在哪留宿,到抵達這里,距此時此刻,最快也要半個時辰。
我靜靜等候。
這是我下的一場賭注。
我賭第二個買了忘魂散之人,會在第一時間來找康臨,問那顆藥丸里放的究竟是曼陀羅還是天山曼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