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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是在和這個人對視。
“小小。”他終于叫了我一聲。
在他開口的那一瞬間,我已經坐了起來。動作有點大,我腦袋還暈了一下,但我的兩只手,已經劈頭蓋臉地打了過去。
“你他媽的,你還有臉來見我,你把你爸媽、你妹、還有我害成什么樣子了,你還有臉一出來就到這里來見我。你個王八蛋,我長這么大,認識你這么長時間,我都不知道你原來這么蠢,你腦子里裝的都是屎,是吧?你干嘛出來,你在里面蹲著好了,你個王八蛋,誰讓你出來的……”
一邊罵,我一邊打,唐人杰沒躲,劈頭蓋臉就被我打了幾下,有兩下還打在了他的臉上,我聽得啪啪兩聲,我不解氣,繼續揮手,他大約怕我太激動,終于出手抓住了我正在揮舞的胳膊。
“別亂動了,當心你的傷口。”他說。
我掙脫他的一只手,又給了他一下,這下好像打在了他的鼻子上,我聽見他悶哼了一聲。隨后就聽見同病房的病友在驚呼:“流鼻血了。”這個病友已經不是前幾天的那個妹子了,是后來進來的一個年紀比我大不少的女人。
我喘著氣,坐在病床上,看見唐人杰的影子在動,同病房的病友好像在給他遞紙巾,在對他說:“趕緊塞住。”唐人杰還在道謝,說沒事,然后就站了起來,應該是去衛生間了。
我聽著衛生間傳來的嘩嘩的水聲,那個大姐肯定是把唐人杰當成我男朋友了,還在勸我,“別再打了,打兩下就行了,他都沒動,隨你在打,你消消氣,剛動完手術,這樣發火,發脾氣不好。”
我還是喘氣,恨不得再踹他幾腳。
唐人杰從衛生間出來以后,沒敢靠我太近,就站在我病床的床尾那里,我還是坐在床上,那個大姐還在勸架,讓我別發火了。就這樣我們相持了一會兒,我爸就來了。
一見唐人杰,我爸就驚訝地咦了一聲,“人杰,你跑這來了,你爸剛才告訴我,說你出來了,還說一下就不知道你跑哪去了,你啥時候跑來的?”
“叔,我剛來。”
“咦,你身上哪來的血?”我爸在問。
“一點鼻血,叔,沒事。”
我爸走過來,把保溫桶擱在了床頭柜上,然后就對唐人杰說:“你還是快點回家吧,你爸媽正在找你,看一下小小就行了,你回去吧。”
唐人杰過了一下才說,“我給他們打個電話,叔,你把你電話借我用一下。”
模模糊糊的,我看見我爸把電話掏給了他,他拿著電話就出去了。我爸打開了保溫杯,病房里立刻飄出一股飯菜的香味,剛剛勸架的大姐就和我爸聊天,“你又送來幾個菜?”
我爸呵呵笑,“三菜一湯。”
“你真心疼你閨女。”大姐夸我爸。
“就這一個啊,不疼她疼誰。”我爸說著,已經把飯菜和鋼勺遞到了我手里。
那個大姐還在感嘆,“唉,現在都一個,要是出點毛病,真是要了爹娘老子的命了。”
“是啊。”我爸也在嘆氣。又問我要不要先喝一口湯,我說好,他就端起盛湯的保溫杯,喂我喝了一口。那個大姐又在嘖嘖稱奇,說:“瞧這個爸爸當的,真是沒話說。”
我抱著碗吃飯,模模糊糊的,看見唐人杰又回來了,他把手機還給了我爸,就在挺遠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我爸又勸他回家,他說:“我再坐一會兒。”
我擱下飯勺,說:“你滾。”
他不吭氣。我爸說我,“你怎么說話的?”
那個大姐又笑起來,“還在發火。”
我沒有細問唐人杰他是怎么出來的,我只是知道袁琳確實進去了,然后唐叔叔花了不少錢。公安機關調查取證了一個多月,才把他放了出來。
三天以后,我就出院了。醫生讓我加強體質,多鍛煉。三個星期以后,我已經開始每天堅持跑步。一開始是我爸每天陪我一起跑,后來有一天變成了唐人杰,從那一天開始,我再一早來到樓下的時候,他就總是在我家樓下等著我。
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受到一張從國外寄來的明信片。那張明信片上也沒有署名。唐笛靈拿著我的明信片翻來覆去地看,說:“這是誰寄來的明信片?連個名字也不寫。”
過了一下她又說:“哦,我知道了。”
但她又說:“現在還有人這么老土么?”
我爸給我買了個普通放大鏡,后來唐笛靈又在淘寶給我買了個可以放大三十倍的,我拿著這個放大鏡可以看到明信片上的一些東西。
徐橫舟畫的東西都很簡單,一張長椅,一個獨自豎立的歐式街燈,或者是一棵陽光下的小樹。有一次他畫了一艘船,靜靜地停泊在海面上,旁邊題了很小的一行字,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認出來,那行字寫的是:“碧海孤舟,以后都和你在一起。”
我再看的時候,那片寂靜的海面上忽然像是有水波在蕩漾。過了好半天,我才明白了過來,那是我的一滴眼淚掉在了上面。我已經瞎得看不見自己的眼淚,卻還在拿放大鏡搜那艘船上是不是有兩個人。
徐老師的畫都太空靈了,這么空靈的畫上,他怎么能配這么肉麻的一行字。
我拿著那張明信片,啼笑皆非,又哭又笑。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十三章
轉眼就到了十二月。我一直在申城最好的眼科醫院看眼睛,但好像收效甚微。每天我還是跑步,風雨無阻地唐人杰都陪著我。天冷了以后,我跑步改在了晚上,每晚八點多,他就陪我從城中村出來,然后我們就在附近一條行人和車輛相對比較少的街道上開始跑步。
幾個月跑下來,我覺得自己都可以參加馬拉松了。
只是經常跑著跑著,我就會想起在工地上我和艾平芳子一起在大壩上跑步的情景。仿佛徐橫舟正在對面向我跑過來,江風習習,朝陽正在升起,他穿著雪白的t恤,渾身散發著朝氣。每次在路燈底下迎著微寒的空氣向前奔跑的時候,我腦子里都會出現這樣一幅畫面。
有一天,我讓唐人杰不要緊跟著我。我說我試一下,看自己能不能一個人完整地跑完全程。我讓他在我身后十米跟著我。結果我還是摔了一跤。我沒看見人行道和馬路的分界線,唐人杰在后面喊我注意的時候,我已經被絆倒了。
其實摔得也不疼,天冷了,我穿的是長衣長褲,并沒有摔傷那里,就是手掌在地上撐了一下,磨破了一點皮。
我自己覺得沒什么,爬起來拍了拍土就準備繼續跑,唐人杰卻沖過來抱住了我。我覺得他像是哭了。我把他推開了,我說:“你搞毛啊。”
他聲音有點沙,說:“你沒聽見我喊你啊。”
我說:“聽見了,但是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