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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時間再回到幾小時前。
我買了眼鏡,并沒有馬上回家,還在街上溜達著。
路過小時候的幼兒園,我站在巷子口看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決定不進去了。抬腳我去了旁邊的紅山公園。
公園很有名,在一座小山上。其實它本來不是公園,而是一座烈士陵園,安葬著一個被北洋軍閥殺害的大律師。但因為風水好,又綠樹成蔭,所以早就變成了這個城市的景點之一。
大律師的紀念碑還矗立在那里,但已沒了那種肅穆的氣氛,周圍綠樹環匝,松柏四季常青,大理石階石下面,常年都是奔跑跳躍的孩子。
我找了個石凳坐了下來。公園地勢高,可以俯瞰下面的大馬路和對面的商業街。
鼻梁上架著剛買的眼鏡,我手里拿著一個甜筒。
其實我不確定戴了眼鏡的我視力是不是真的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應該是有用的吧。
旁邊就是公園的小廣場,有孩子正在溜旱冰,伴著刺溜刺溜的聲音,不時就有一個身影從我身邊滑過。
我啃著冰激凌,看著大馬路,偶爾也看看孩子們矯健的身影,當手里的冰激凌啃得只剩個底座的時候,手機響了。我拿起電話,屏幕上顯示的卻不是老媽、也不是老爸的來電,不過這個人也不意外。
“怎么是你?”我說。
傳來唐人杰的聲音,“我剛回來,就聽你媽說你跑出去了,你跑哪去了?”
我嘿嘿笑了一聲,老媽終于發現我不見了,結果立刻就被這廝呵斥了,“左撇子,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能不能成熟一點,干嘛要讓你爸媽擔心?”
我姓左,單名一個晨字,生下來就是一個左撇子。左撇子沒什么好稀奇的,據說全世界15%的人都是左撇子,但偏偏碰巧的是我又姓左,于是這廝從小到大就沒叫過我的正名。
“你是誰啊?”我說。
他火氣比我還大,“你少來這套,你在哪里?”
我被他的怒氣震住,只能報上地址,“公園。”
這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處。如果兩個人生下來就是鄰居,到現在依然是鄰居,然后又一起上了同一家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的話,你大概就能明白,即使這個城市有再多公園,但只要我說出公園這兩個字,唐人杰就能知道我在那里。
只用了半個小時,他就找到了我。
我已經在吃第二個甜筒了,他穿過小廣場走向我。
一路走來,他就吸引了幾個廣場邊上看孩子的年輕媽媽的目光。這種時候總是讓人唏噓,穿開襠褲的小伙伴變得這么迷人了,我卻依然記得他把屎拉在褲襠里的樣子。真是一種罪過。聽說他一進現在的公司,就有女同事追他,還有人不嫌麻煩地轉幾趟車專門跑到他們家的早點鋪來吃早餐。
這些都是唐笛靈告訴我的,唐笛靈是他妹妹。兄妹倆的名字合起來是人杰地靈的意思。我覺得唐叔叔還是挺有才的,作為一個能把牛肉面做得讓你吃了第一碗、接著就想吃第二碗第三碗的早點鋪的掌柜,對自己的兒女他是寄予了深切的厚望。
我舉手和唐人杰打了個招呼,大概是突然看見我戴了副大框眼鏡,他站在我面前瞅著我。我咬一口甜筒,指了指不遠處的售貨亭,“要吃自己去買。”
他轉身去了,沒一會兒就回來了,手里也拿了個甜筒。
在我身邊的石凳上他坐了下來,我們倆一起看著下面的大馬路。
“眼鏡那里配的?”
“學校旁邊。”
我都不用說是哪個學校,他就已經知道了。
“有用嗎?”
“沒用我戴它干嘛?”
他咬一口甜筒,咔嚓一聲,半個冰激凌雪球就進了他的嘴里。“冰不死你。”我說了一句,他沒沒理我,還是我先問他,“你今天怎么回家這么早?”
“出來辦事,提前辦完了。”
“哦。”我點點頭。
說了還沒兩句話,他的甜筒已經吃完了,然后就站了起來,“走吧。”
我有點意外,“干嘛這么急?你剛來。”
他不耐煩地看著我,“你別裝聾作啞了,你媽讓你趕緊回家,說別耽誤了晚上的相親。”
我擦,相親。我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唐人杰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你媽說約的是晚上六點,現在已經五點多了。快走吧。”
我看了看天色,是不早了,夕陽已掛在了樹梢,溜旱冰的小朋友也被媽媽帶著在回家了。但我卻不想去相這個親,盡管我媽一再強調,說這是她求了我外公的,這個相親對象是我那個只做學問、從來不問俗事的外公介紹的。她還威脅我,如果我敢不去的話,她會讓我的兩條腿變成五條腿。
但我很肯定我的腿不會有事。所以我對唐人杰說:“來不及了,現在趕回家,換個衣服再化個妝,至少要一個多小時,等我趕過去人家早就走了。”
唐人杰像是早就料到了,“我來的時候,你媽已經說了,要是來不及,就直接把你送到約定的地方。”
我手里的冰激凌蛋筒咔嚓一聲碎了,我說:“我媽不會連約會地點都告訴你了吧?”
“當然。”
“那要是我不去呢?”
“她就不是我娘娘了。”
我乖乖地坐進唐人杰的車里,由著他把我送去見我的相親對象。車子夾在兩輛公交車之間等紅燈,我對唐人杰叨叨:“你看我這個樣子,臉沒洗,牙沒刷,高跟鞋也沒有一雙,你覺得我能見人么?”
他瞥一眼我的麻底帆布鞋,繼續淡定地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