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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濤站在后院東頭一棵槐樹下抬頭看著滿樹茂盛的枝葉。這是唯一的解釋了,他心想,從劫匪離開視線到他們追入后院最多不過二十幾秒的時間。后門從內側上了鎖,幾間被作為庫房、配電室、辦公室使用的后罩房內也沒找到任何蛛絲馬跡。爆炸之后監控室的保安跑出來幫著維持秩序,沒見到任何可疑的人。劫匪肯定是攀上這棵樹跳到院外去了。地上的幾塊被從墻頭蹬落的碎瓦片就是證據。眼睜睜地看著翡翠屏風被人搶走,雷濤不由得灰心泄氣。
“先生,你不要緊吧?”一個工作人員上前來問雷濤。
“啊,我……沒什么。”雷濤冷靜下來,感到脖子上剛才被踢到的地方好像被一只巨爪狠狠地捏住似的,疼得發緊。他忍不住伸手去揉。
“我們已經報警了,謝謝您的幫忙。”工作人員客氣地請他先去前院。雷濤聽到報警二字警覺起來。他得趕緊找個機會離開,今天的運氣已經夠差了,再被警察纏住,想不倒霉都難。
在一個保安的引領下,雷濤穿過一地狼藉的內院來到外院,還沒出垂花門就聽見滕一鳴的大嗓門。驚魂未定的十幾個客人此刻都坐在回廊的一側,弓腰縮背,低著頭,拍著胸口。滕一鳴坐在一棵石榴樹下,一手捂著腰,一手捂著額頭,吵嚷著要去醫院。原來剛才他被雷濤推倒,頭不小心撞到花壇邊上。
“沒事吧,我看看。”雷濤掰開他的手,發現只是磕破了一點皮,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怎么就沒事了!”滕一鳴怒道,“我這腰疼得直不起來,眼睛看天都是紅色的,肯定是腦震蕩了。再不去醫院瞧瞧,落下病根算你們誰管我后半輩子?”
“這位先生,請您稍等一下。”一個工作人員耐心地說,“派出所的人馬上就來……”
“你什么意思啊?”滕一鳴打斷他,“我是病人不是犯人,派出所關我什么事?我來看你們的展覽,還沒看幾眼就出了這么嚇人的事。我受傷都是你們害的!你們得賠償,知道嗎?”
“這……”工作人員沒想到遇到這么一位渾不講理的,被噎得說不出話。
“差不多就行了。”雷濤勸說道,“就是點皮外傷。”
“傷不在你身上,你是不疼!”
“要不您幫我叫輛車,我先帶他去附近的醫院處理一下傷口吧。”雷濤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雜志社編輯的名片遞給工作人員,“有什么事你們再給我打電話好了。”見對方面露遲疑,他又補充道,“他要真有內傷耽誤了治療,對你們也不好啊。”
工作人員的妥協在意料之中。私人博物館生存壓力挺大,今天展品被搶肯定會攤上沒完沒了的官司。如果警方能破案還好說,但既然劫匪有膽子在大白天動手,就不會有多少線索留下。這種時候最怕的就是節外生枝。滕一鳴一看就是得理不饒人,無理攪三分的主兒。如果有什么閃失,被他追著要賠償,無異于雪上加霜。
五分鐘后,他們坐著保安叫來的一輛出租車和疾馳而來的警車擦肩而過。雷濤能想象警察拿到他留下的名片,發現查無此人時會做什么反應,但現在顧不了這么多了。
出租車把他們拉到附近鎮子上的醫院。雷濤付了車錢,扶著滕一鳴下車卻沒有進門診樓。他招手叫來一輛在醫院門口等活兒的黑出租車,塞給司機五十元錢,讓他開車進城。在鬧市區下車之后,他們坐了幾站地鐵,回到珠寶城。
一路上一言不發的滕一鳴進屋就開始連珠炮似的抱怨自己命不好,抱怨出門沒看皇歷,抱怨世風日下,抱怨爹媽沒把自己生成富二代……雷濤找出藥箱,給他清洗傷口,涂上藥膏,一面給他講了事情的經過。
“我覺得還是得去醫院做個ct。”滕一鳴悶聲悶氣地說。
“你要是得了腦震蕩,早就頭暈嘔吐,根本沒力氣扯這么多的廢話。”雷濤拿出一片膏藥貼在自己隱隱作痛的脖子上。
“你把我打成這樣你還好意思說風涼話!”滕一鳴咬牙切齒,“沒人性!”
“我真不是故意的。”雷濤作揖,“得,我錯了,給您賠不是。”
“這還差不多。”滕一鳴揉揉腰,“哎喲你說……這到底是鬧的哪一出?”
“我也想不明白。”雷濤問他,“你認識的人里,有沒有對祁向君比較熟悉的?”
“嗯……”滕一鳴想了好一會兒,“有一個常合作的玉器師傅原來在梅東元的廠子里工作,后來出來自立門戶。哦,他在三樓開了一家店收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