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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兩小時就是新的一年了,我和她還是毫無懸念地沒能在一起慶祝,只能依賴著手機互相祝福對方。
「新的一年祝福你心想事成。」
「希望明年我們能一起慶祝。」
和她談戀愛這幾年,我們見面的時間平均是兩個月一次,每次見面時間大概是三到四天,算下來一年碰面的日子不到一個月。我們之間就隔著一條三百公里的高速公路,我在這頭的城市追逐著我嚮往的職業,她在另一頭的小鎮擔任小學教師,不知不覺也維持這樣的關係接近五年。
五年前我還是初出茅廬的無知少年,在大學校園邂逅了就讀教育系的她,她靦腆不多話,一開始對熱情的我有些厭惡,但我就是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抽離,只能鍥而不捨地繼續圍繞著她,無時無刻都想在她身旁陪伴著她。
我知道她不會喜歡我,但我希望能盡多一份努力,讓她日后能夠稍微記得我一些。我在最后一天求學日鼓起勇氣向她表白,本以為換來無情拒絕,沒想到戲劇性的,她接受了我。
「以后也請你多多指教。」
那一刻我仿佛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不該擁有愛情的小丑,竟然被愛慕中的公主首肯愛戀,我暗下決心,這輩子都不會讓她為我流淚,一定要成為勇闖戰場的騎士,勢要要為這場愛情戰爭捍衛到底。
我們都知道畢業后就會分隔兩地,但我和她天真地以為真心能超越一切,那三百公里的距離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卻不知道,往往最讓人防不勝防的,就是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悄悄地滲入感情結構,從內慢慢摧毀這些日子的所有努力。
「我們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是什么時候?」
每次見面后都會重復著一樣的對白,我再多不舍也只好忍淚離去,我多么想留下來哪里都不去,只是我必須回到屬于我的地方,而她也只能回去屬于她的地方。一開始我們每天都會通電話,說說今日所見所聞。不懂為什么隨著時間流逝,我和她就不再通電話,或許是電話費昂貴,還是時間上配合不到,更多是因為不懂該說些什么。我和她救只淪為說「早安晚安」的男女朋友關係。
「你不覺得這部電影很像我們嗎?」
那天和她看了《六弄咖啡館》電影,我們看到最后都是淚流滿臉,因為我們確實經歷著這樣的遠距離愛情,只是沒想到以第三者觀賞,是那么地讓人惋惜痛心。這些苦難不應該發生,愛情本來就該讓人幸福,怎么最后卻讓每個人都心碎,就連旁觀者也不好過。
「我們之間會有未來嗎?」
一開始我會說當然,只是隨著年齡漸增,很多事情都變得不確定,就連原本純粹的愛戀也變得漂浮。到現在我都分不清這份愛情如當初那樣美好否,或許我根本都不愿意接受,愛情走到今天,不多不少也失去了當初最美的姿態。
可是我們都不愿意放開,還相信著彼此是對方的唯一,這是我們一直堅信的事情,也因為這樣,我們可以繼續著這樣貧乏的愛情故事,就連寫小說也嫌內容不足,只能用情感填補剩下的篇幅。
發送晚安給她后,手機就陷入沉寂之中,我躺在床上一動也不懂,對著天花板發呆,卻心情沉重得無法入眠。今天真是寂寞的一天,自己恰逢難得的假日,明明該和情人一起度過,對方卻表示這幾天都必須準備開學的事情,前來也是毫無建設性。
換作是以前的自己,應該會二話不說來到她身旁,說就算毫無建設性又如何,我就是寧可在你身旁什么話都沒說,什么事都沒做,只要安靜地陪伴著你就好。這種不說話只作伴的浪漫情懷,曾幾何時已變得遙不可及,我就連說謊的勇氣也沒有。
「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那以前的我是怎么樣的?誰可以稍微告訴我一些,至少可以讓我反省一些。她總是埋怨,我總是不在重要的時刻陪著她,可我卻無法說出口,無時無刻陪伴身邊是我永遠做不到的事情。紀念日、情人節、生日或耶誕節,這些基本日子我都無法一一陪伴,只能提前慶祝,或遞交一份遲來的禮物,她口口聲聲說不介意,但難免露出一陣失落感,這些我都看在眼里。我也不懂該做些什么來彌補這一切,只說一定不會有下一次,只是一次次地讓她失望了。
手機收到來電,我拿起手機一看,發現是久未聯系的稀客。
「怎么了,林宇峰先生。」
林宇峰是我之前的舊同事,去年辭職不做編劇這份工作,目前是一名攝影師,賺到錢反而比當編劇時候還更多。
「想到很久沒和你說話,就來騷擾你一下,你最近怎樣,還過得去嗎?」他的聲音還是一如往昔的溫柔,仿佛就像掉在湖面上的落葉,蕩漾成回憶的漣漪,在我心頭一直回蕩。
「還不是每天在想著劇本點子,我最近回到張監製的劇組了,還以為事隔一年回去多少會比較長進一些,工作起來沒那么吃力。沒想到難度還是絲毫不減,我太小看編劇這份工作了。」我嘆氣道。
「張監製劇組……不就代表你和范佩晶又在同一個劇組?這下還真的有好戲看了,奇怪明明我上星期才和她碰面,卻沒從她口中聽到關于你的什么,你們的關係還是一如既往的尷尬嗎?」
林宇峰是范佩晶的同鄉老友,恰好之前又是公司同事,我通過他而認識范佩晶,到最后反而是他先離開我們,最后剩我和她尷尬相處。如果不是他的話,我根本不會和范佩晶多說幾句話,也就不會深陷這情感漩渦里頭。
「什么尷尬,本來就是河水不犯井水,盡說這些讓人無法招架的話。」我搖頭嘆息道。
「先不說這個了,你有妹子介紹嗎?我還是毫無懸念地找不到女朋友,我天真地以為轉去攝影師工作,比較容易接觸外頭和各界人士,自然能夠認識更多妹子,始終還是一籌莫展。」
「你自己都會說自己天真,你少玩點電玩看動漫多點出游,朋友邀約不拒絕多參加聯誼,哪有認識不了妹子的道理。你長得清秀高挑皮膚白皙,比起我可是更高等級的帥哥,怎么可能二十七歲以來都不曾交過女朋友。」我搖頭嘆息道。
「你這話真是說中我的苦處,我自認條件還不錯,只是牙齒有些突出,基本上也算是一個還不錯的男生,但就真的沒有一個女生看的上我啊。你以為我真想要麻煩你介紹妹子嗎?」
「這還需要介紹什么,你的好同鄉范佩晶不就適合你嗎?你們兩人認識已久,更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外形登隊郎才女貌,這下還不順手推舟成為一對璧人?」我異想天開道。
「人家早都名花有主了,你說的簡直都是廢話。」他語帶不屑。
「就知道你會這么說,一天沒結婚就還有機會,你不爭取的話就註定不是你的了。雖然我這么說一半是開玩笑,但我覺得你和她怎么看都是一對戀人,怎么你們這么多年都沒能在一起,反而最后眼睜睜看著她成為別人的女朋友?」我突問。
「就因為是很好的朋友,才沒能在一起,這樣的例子在生活上不是很常見嗎?」
「如果說你和我也因為是很好的朋友才沒能在一起,那我就相信了。」
「若你能這樣和她說上幾句話,恐怕就不會變成這么尷尬的關係了,我說你啊,你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
他似乎看穿藏在我內心已久的秘密,本想含糊帶過,但想到對象是他也不忍說謊,就誠實告知。
「若真說沒有的話,那就是騙你了,她……是讓我有一點心動的感覺,就那么一丁點而已。話說在前頭,我已經很努力不去理會這份情感,盡可能與她保持距離,想必現在這份情感已渺小得如滄海一粟吧!」我開朗笑道。
「果然真的是這樣,當我聽到你們關係變得如此冷淡,甚至稱得上詭異,我隱約就覺得有種不對勁的味道。明明是一起度過這么多美好時光的朋友,還不時兩人世界去逛超市看電影聚餐爬山跑步,到最后變成形同陌路。這個轉變簡直是不尋常啊!」
我苦笑不語,我確實和范佩晶有過太多獨處的回憶,一開始還以為是朋友普通不過的小戶動,最后卻讓我有些意亂情迷,是我無法原諒自己的地方。
「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本來就是我們班的女神,明明低調得像月亮一樣,卻擁有不能不為她著迷的魔力。當你無法擺脫她的身影,就連她舉手投足都為之醉倒,你才發現自己已被她迷上。她總是有著一種魔力,讓人不知不覺卸下心防。」
「你怎么說到她好像妖女一樣……」我沒好氣道。
「我才沒那個意思,只是想表達被美女迷倒不是罪,就當作是欣賞一朵花有多么艷麗吧。」
「不管怎么說,我和她早就沒瓜葛,她的事情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你和你的她現在還可以嗎?」
「還不是老樣子。」
「那就是不好了。」
我沉默以對,這時候遠處傳來煙花聲,我這才發現已踏入新的一年。
「新年快樂。」我們很有默契地互相祝賀對方。
「其實當我撥通你的電話,就知道你情感路上非常不順利,哪有人跨年不和女友過的道理,恐怕全天下就只有你周航流一個而已。」
「有我陪你跨年你還不心生感激,反而在這邊含血噴人?我要去睡了,不想再和你說廢話,明天還要去趕劇本。」
「那好吧,得空再打給你好了。」
「在我蓋電話之前想問你,你是不是喜歡過范佩晶?」我道出心中的疑惑。
「是喜歡啊……不過也是以前的事情了。」
我點頭稱是,道別后默默蓋下電話,內心平復卻難以言喻的傷感。我不懂怎么形容這份情感,或許是惋惜怎么有些心意就是無法傳遞過去,就是隔著這么的一大段距離,到最后只能站在河的兩岸,互相為對方打氣。
我不愿意再想這個問題,大字形躺在床上,試圖儘快入眠,突然驚覺,自己和其他人談電話可以到欲罷不能的地步,但為何就是無法和理應最親密的人,說不上幾句話。
這是遠距離戀愛給我們帶來的傷害嗎?但愿這不過是我的胡思亂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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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搭了接近九小時的長途巴士,終于在某個城市落腳,我下車的當兒當真覺得自己老了十歲,仿佛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無法伸展自如。我抬頭看著天空掛著一輪明月,整個城市仿佛被蓋下銀色棉被,有種說不出的浪漫感。明明是凌晨三點鐘,卻不會讓人感到害怕,就連膽小的自己也覺得異常興奮,好像有什么好事會發生著。
走出巴士站的同時,就看到某輛汽車靠近我,并拉下車窗,我瞇著眼睛一看,是那再熟悉不過的她。
「歡迎抵達。」女孩睡眼惺忪道。
「好久不見,阿寧。」
龐秋寧,是我交往五年的女朋友,也是我此行的目的。基于路途遙遠與安全因素,我不曾駕車來到她的家鄉,也只好搭乘長達九小時的夜巴。一可節省開銷,二可閉目養神,雖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發愣。
我坐在她身旁的乘客席,車子里溫度甚低,讓我不自覺哆嗦喊冷,細心的她馬上關上空調,讓車子里的溫度隨之上升。我就這樣坐在她身旁什么話都沒說,安靜地聽著永不打烊的電臺音樂,觀望著四周擦肩而過的風景,就是無法把視線移去她的身上。
「沒什么話要和我說嗎?」始終還是她開口了。
「剛下車腦子還沒能轉動,也不懂要說什么。」我誠實道。
「我們上一次見面是什么時候了?」
「算起來,應該是兩個月前的事情了。」我屈指算道。
「沒想到兩個月就這樣過去了,怎么感覺明明才見面沒多久而已。」阿寧自言自語道。
我苦笑不答,心想或許因為我們見面的機會本來就少之又少,所以兩個月不見面對我們來說,是極為正常不過的事情。當我聽到戀人每天粘在一起的時候,都是一幅無法置信的神情,正如別人無法相信,我和她維持著這么不健康的情侶關係。
只是我納悶的是,不見面就是不健康的關係嗎?既然大家都這么說,我也只好認了。
「那你最近過得還可以嗎?」我輕聲問道。
「剛開學就有些小忙碌,不過慢慢地也習以為常,只是最近必須肩負紀律老師的工作,某種程度上算是有些壓力。我平時都不怎么能管得了學生,這下要我管完整間學校的學生,分明就是和我開玩笑啊。」她語氣吐露出無奈。
「大可向校長推辭這份差事,總不能每次都忍聲吞氣。」我好心建議,不忍看她每次都飽受欺壓,只因她是一個從不說不的爛好人。
「有些時候不是說不要就得功成身退,工作本來就是連不喜歡的東西也要做,你不懂老師的苦處在哪里。」她不滿道。
每次我說一些不中聽的建議,她總以你不懂作為句點,我才意識到自己是多么無知,這么多東西是不懂的。
「那你最近在寫著什么劇本?」她問起我的工作情況,但我內心卻有種不好的預感。
「最近我轉去張監製劇組,負責撰寫愛情單元劇,主題圍繞在愛情無疾而終的理由,目前還是處于摸索的階段,老實說進度不怎么樂觀。」我解釋自己手頭上的工作。
「你怎會接下這份差事,你都不適合撰寫愛情劇本。」阿寧搖頭道。
我懷疑根本沒人相信我是適合寫愛情故事,但我還是按捺住脾氣道:「你的顧慮我不說不能明白,也知道自己沒什么豐富的愛情體驗,但既然已經加入這個劇組,我怎么說也要好好把這份工作完成。」
「想必你一定寫的很辛苦吧。」她輕描淡寫道。
「你怎么知道?」
「因我有時候都感覺不到你是愛著我。」
她這句話讓四周瞬間溫度下降,我肢體僵硬得不懂該如何回答,那邊廂卻見她似笑非笑地拍了我肩膀,道:「怎么露出這嚴肅神情,就和你開個小玩笑而已,莫非不行嗎?」
我傻笑回應,實則我知道她是認真的,我果然是一個不稱職的男朋友,就連如何愛一個人都不懂如何去愛,反而讓當事人感受不到一絲愛意,若發生在別人身上,恐怕早就分道揚鑣了。
十分鐘后我們終于抵達她的住宿,進入當兒我發現她大門多了一個鎖頭,不禁好奇問道大門是不是壞了。
「之前家里半夜進賊,損失了不少貴重物品,不幸中的大幸是我們安然無恙,有鑑于此,我爸就在鐵門加多一個鎖頭,安全是比較安全,但也就多了一個鎖要打開,每次回家都有種過關卡的感覺。」
「怎么沒聽你說過這件事?」我驚訝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