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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們而言,殺害愛情的頭號兇手是什么?」張監製在會議室發問道。
會議室里就只有我和范佩晶而已,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回答的幾率高達五十巴仙,但我是一個不折不扣不主動回答問題的靦腆男孩,所以大多數都是由別人作答。
「我覺得愛情產生裂痕的主要原因,是因為不夠瞭解對方吧?如果雙方有著良好溝通,就不會放任裂痕蔓延下去,最終釀成無法挽回的局面。」范佩晶沉思后道。
我在旁點頭稱是,某句歌詞寫著,人和人的溝通有時候沒有用,我一聽就不能自拔地愛上這句歌詞。更多是因為這些日子經歷一些事情,對人對事也看得比較透徹,說什么也不過是廢話,倒不如什么都不說。
「晶晶的切入點還不錯,溝通是人與人相處最為關鍵的存在,若不嘗試進行言語上的溝通,那份心意就無法傳達給當事人,這種遺憾是伴隨終生的。」張監製讚賞道。
「我會以溝通作為單元劇主題,帶出情侶溝通不良造成的矛盾,會盡可能從小事下手,讓觀眾能代入思索愛情的本質……」范佩晶解釋道。
聽著他們說的興起,我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多說什么,頓時松了一口氣。
「好,晶晶你繼續把這故事寫下去,那流流你有什么看法呢?」張監製望向我的方向。
基于范佩晶已完成作答,在這種情況下我必須回答的幾率高達九十巴仙,我再怎么畏懼發言,也不得不出聲敷衍一下。
「我目前還沒什么頭緒,暫定緣分是殺害愛情的兇手。」
「聽起來很新奇的點子,請你稍作解釋。」張監製興致勃勃問道。
「若說離婚主因是結婚,那么戀情告終主因就是在一起的緣故。若緣分不存在就不會相遇,也不會選擇在一起,最終卻沒法走到盡頭,只能用有緣無分來形容。如果他們不曾相遇,就不會成就這段孽緣,也不會有這么多癡男怨女。」我道出自己這幾天的取材成果。
「緣分……這點子不是不好。古書有云,緣分盡何必強求,心若死無須醫活,由此可見自古以來緣分決定著有情人的下場,命運的簽帶領他們走向哪一個未來。要著墨這個元素,恐怕需下不少功夫和創意,流流不妨說說你目前草擬的劇本情節。」
我就說了之前和范佩晶提過的故事大綱,不懂為何越說越心虛,最后后悔自己寫了這樣敷衍的故事。
「這故事……我直說好了,這故事不差只是太過普通,乍聽是滿足不了觀眾。就算是普通不過的寫實故事,也必須讓人有種怦然心動的臉紅感。」張監製皺眉道。
「張監製果然明察秋毫,我知道這故事主干沒什么新意,但我想在這故事基礎上加一些小變化。就好比家喻戶曉的白雪公主,這幾年來一直被翻拍成電影,但觀眾依然買帳,這不是因為觀眾好騙,而是某種程度上這些電影給人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我想呈現的就是這樣的對比感,觀眾本以為這不過是普通不過的辦公室戀情,看到最后才發現內有乾坤。」我解釋道。
「這么說也沒錯……好吧,你就繼續往這個方向寫下去。」
走出會議室后,我頓時如釋重負,實在不習慣開會時的緊張氛圍,就算對象是熟悉不過的同事,或笑容可掬的上司,當別人對著我有所期待,我都會覺得自己好像被定在無法動彈的十字架上。
我踩著輕快腳步來到茶水間,卻看到威廉躲在一角嚴肅對著手機螢幕,不用多問就知道他在玩著手游《部落衝突》。不得不說,這年頭手機已是現代人無法擺脫的玩意兒,就聯手機游戲也滲透生活每一分每一秒,看著威廉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在玩手游,讓我不禁猜想這會不會是所謂的玩物喪志,但想到自己的工作效率不如他人就不多說。
「周航流,好久不見,沒看你幾天怎么覺得你變得更有神采,是不是發生了什么好事?」威廉瞄了我一眼。
「還不是老樣子,加入新劇組就有新工作,說不上是什么好事。」我不以為然道。
「我可羨慕你呢,擺脫白老頭的魔掌,轉投另一個碼頭,這下我們每天都被白老頭訓斥,說我們的點子一點也派不上用場。」威廉口中的白老頭是指林凱監製。
「可是我在的話,也給不出讓他滿意的點子啊?」我奇問。
「你在的話就可以一起被他罵,這種羞辱感比較分散一些。」威廉搖頭道。
我白了他一眼,覺得好笑又可惡。
「今天會議結束前,某個新人編劇到我們劇組報導,根據白老頭的介紹,那位名叫阿忠的新人編劇是一名本地新晉作者。他在書局偶然看到他的著作,覺得是可造之才,就把這孩子給請來這邊擔當見習編劇。說是見習編劇,實則是兼職編劇,那阿忠是一名銀行職員,放工后就會到劇組報到。換句話說,這下我們幾乎每天都要加班了……」威廉無精打采道。
「這下我走的真是時候。」我竊喜道。
聽到新人加入劇組后,我想起自己初次加入劇組的那一天,看著完全陌生的同事和工作內容,一度懷疑自己是否適合這份工作,不時萌發脫離行業的念頭。但我想不到自己喜歡什么工作性質,和什么工作適合自己,也就得過且過地繼續這份工作。
「你不要表現得太開心,張監製要求也是出名高,你的日子未來也不會好過到哪里去,你們目前負責什么案子?不要跟我說基于保密協議什么,我才不吃你這一套。」威廉沒好氣道。
「也不是什么不能說的東西,畢竟公司籌備著的案子基本上都是公開秘密,分別是現在知道還是明天知道而已。張監製分配給我的案子是關于愛的單元劇,我目前還沒什么頭緒,就這么簡單。」我攤手道。
「找你這不懂浪漫的傢伙寫愛的單元劇,我只能說她放棄這部電視劇了。」威廉睜大眼睛道。
「你別詆毀我,我加入公司第一個案子就是愛情劇,張監製就是看上我能力才找上我。」我不忿道。
「看你這副貓樣,又能製造什么浪漫,孩子,多馀的浪漫就是一種浪費了。」威廉背對著我說話,手上仍然不斷滑動著手機,我終于看不過眼了。
「你幾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玩手機,你老婆沒說什么嗎?」我皺眉問道。
威廉頭發有些長,乍看還以為是不問世事的音樂家,當我聽到他有家室后,當下無法相信。之后在社交網頁看到他們全家福照片后,我才相信是真的。
「我老婆說只要我不去玩女人,玩什么都可以。」威廉不以為然道。
他老婆在這方面看的還真是透徹。
「你別告訴我其實你是隱姓埋名的花花公子?」我不敢置信道。
「我這么低調,但始終被你發現了,沒錯,我年輕時候確實是一名左右逢源情場無敵手的情圣。那時候還是手機還沒這么發達的年代,我在交友網頁可是無人不知的寫詩圣手,不少女生都留言說想瞭解我多一些,我那一刻才發現會寫作的男人不是普通的帥氣。在我的文字攻勢下,不少女子都一一為我傾倒,我開始和一些網友會面,并交了不少女朋友,那時可是風頭一時無兩。現在的老婆也是在交友網頁認識,就和其他女生一樣,到手后就不怎么珍惜,沒多久就分手了。不過這次分手后,我卻感覺失魂落魄,這才發現我命中註定的人就是她,也就向她求婚了。」威廉語氣之輕松,仿佛在述說著什么無關緊要的事情。
「謝謝你的坦白,但我不懂該給你什么反應,畢竟聽起來叫人無法置信和不可理喻。」我木訥道。
「都說你是不懂浪漫的傢伙,自然不懂大人世界的情趣。」威廉不屑道。
「我對你這些風流史一點興趣也沒有!我是不明白曾是花花公子的你,甘愿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若真要說為什么的話,應該是因為愛的承諾吧?」
「又和承諾什么關係?莫非你發誓不再去找女人,不然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驚訝道。
「這年頭又有誰會發這種毒誓咒自己呢?結婚后我完全擺脫之前風流生活,盡心盡力照顧老婆孩子的起居飲食,再狂野放肆的野馬竟也嚮往平淡日子,看著老婆孩子幸福的模樣,我真覺活了這么多年才懂得生活真諦。」
「這叫我有些難以消化……」我臉色嚴峻道。
「當你遇見自己命中註定的那個人,你就會知道你這輩子就只為她而活,前提是那個人對你也有一樣的感覺。若那人對你毫無感覺,那么你這份情意不過是幻想,喜歡本來就是互補的存在,喜歡往往因為別人的喜歡而有著更深的一種含義。你的無知只展示你對愛情一無所知。」威廉輕蔑道。
「什么一無所知,好歹我也談過幾次戀愛。」我沒好氣道。
「你是認真的嗎?那為什么我從你身上嗅不到任何愛情的味道。」威廉語出驚人。
我真覺得我和他的溝通出現很大問題,不理會他快步從茶水間離去。我走出外頭當兒,不斷想著他口中的承諾是怎么一回事,這主題聽起來似乎有發展空間。不過讓我大跌眼鏡的是,威廉搞不好比我更適合接下這份差事,他隨口都能滔滔不絕說一大堆愛的道理,看來花花公子的歷史為他打下不少基礎分。
那下一個情節我該怎么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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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沒在家里吃飯。」回到住宿后我向范佩晶道。
每當說起家這個字眼,都讓我感覺彆扭,畢竟我們不至于親近到如同家人的地步,我甚至有些抗拒和女生相處。
「那我們就不煮你的飯菜哦。」范佩晶點頭稱是。
她從來都不過問我的私事,正如我不過問她的私事,但我對于她也不至于到陌生的地步,主要是因為我和他有著共同朋友,不愿意瞭解的情況下仍能略懂一二。
我匆匆梳洗完畢后就出門去了,傍晚時分駕著車子在大路上塞得有些無奈,心道怎么馬路無時無刻都這么塞車,難道真的沒有一刻是通暢無阻的嗎?但我心里明白,不塞的時候往往又不是出門的好時機。
一小時后我就到了愛爾蘭酒吧,一進去就看到好久不見的朋友,柯軍昊。他是我為數不多的好朋友,從小學開始就認識至今,交情接近二十年,有笑有淚也有爭執,但我們始終是關係密切的好朋友,這也是我人生中最為珍貴的寶藏。
告別校園生活后,我們紛紛踏入職場世界,我前往影視公司,他則成為了一名會計師,生性頑皮的他成為了讓人稱羨的專業人士,讓我不禁感慨時間可以把一個人變成更好的人。
今天下午我接到他的撥電,約我今晚出來小酌幾杯,這可是極為罕見的邀約,需知會計師工作可是忙之又忙,平時要和他碰面只能湊合公共假期。我平時對于無謂應酬可是大為抗拒,除了浪費時間金錢,我對于人際交流可是毫無興趣。聽到他微顫的聲音,我毫不猶疑答允出來碰面。
「我和她分手了。」柯軍昊喝了一口啤酒,借著酒意道。
「哦……」我輕聲應了一聲,對于他的遭遇并不會太驚訝,而是一直都聽著他們為不同事情而爭執,隔段時間就陷入冷戰,最近更聽說他們又為了一些小事大吵大鬧。若真要說為何有些吃驚,或許是他選擇找我談這些事情,因我并不擅長安慰別人。
「你不會驚訝嗎?」柯軍昊為我的無動于衷有些吃驚。
「也不是說不驚訝……只是覺得有些可惜而已,但愛情走到盡頭了,說什么也不過是廢話,只能選擇承擔這一切呢。」我沉著道。
「果然在別人眼里,我早就該放棄這段感情嗎?」柯軍昊又喝了一口啤酒,示意要我干完這一杯。
「你們的問題在哪里,你自己又不是不知道。」酒量甚淺的我,提心吊膽干完一杯啤酒,臉上頓時一熱。
「你還記得我幾年前問過你,我應該和她在一起嗎?」柯軍昊微笑道。
「當然記得,說起來也是四年前的事情了。你們認識多年,也默默喜歡對方多年,但你們始終沒能在一起,或許就是少了那個勇氣,不想破壞這簡單美好的純潔友誼。我們早都覺得你們應該在一起,但你們始終以行動讓大家的猜測打消,當你們牽手出現在大伙面前,我只能用突兀而合理來形容。」我回憶道。
「是有這樣的一段往事啊,那時的我和她剛剛和各自的情人分手,就約在一起小酌幾杯,恰好就和我們現在一樣……你別想太多……或許這就是同是天涯淪落人,而我們又認識對方,忍不住在想或許我們應該在一起。沒錯,一開始確實美得像一幅畫,我們都認定對方就是這輩子的靈魂伴侶,說好多幾年就步入教堂。隨著時間流逝,問題漸漸在我和她之間蔓延,我才發現每段愛情都免不了考驗。」柯軍昊沉思后道。
「那……你口中的考驗是什么呢?」
「她是一名交游廣闊的開朗女子,擁有不少稱兄道弟的男生朋友,平時都跟不同男生到娛樂場所狂歡,我知道她個性如此,但顧及她不愛人管也沒說什么。在一起后我要她減少和其他男子外出,直接表明我不喜歡她和別的男生混在一起,她不假思索答應,看著笑容燦爛的她,我真覺這女孩真是我的天使。這幾個月我公事繁忙得近乎精神緊繃,少了一些時間陪伴她,向她愧疚表示無可奈何,她表面上說沒問題,私下卻答允其他男生邀約出游。我看到她的社交狀態后,生氣得直接沖去娛樂場所將她拉回家,她說我當眾奚落她,讓她沒有面子,卻不知道最沒有面子的是我自己,說好的承諾不過是屁話。」柯軍昊嘆息道。
承諾?我竟然一天內聽到兩個人談起這個字眼!
「其實你會不會有些太過死板,偶爾和朋友出游也是無傷大雅,畢竟她也是有著交友的權利……」我戰戰兢兢道。
「我也不至于蠻不講理到不近人情的地步,只是她外出物件讓我難以接受而已,那人正是她的前男友……就算不是和前男友出去,也是和前前男友……」柯軍昊搖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