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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突然擋在自己面前的身影,青年的表情第一次變得驚詫起來。
嘁!蠢得沒邊……趕緊給我死開!
不僅是青年,就連蘇媚和其他高手也吃了一驚——在呂凝煙釋放出月華散,鑄惡開始后撤時,這個姑娘便突然從木屋里沖了出來!擋在了那頭兇獸身前。
這里怎么會有女孩子?!
呂凝煙大驚失色,顧不得會反噬自身,連忙強行停止月華散。
但已經遲了。
盡管在最后一刻收勢,奪目的光柱仍然瞬間洞穿了兩人的身體!將他們重重轟在背后的木屋上,使江嬰的小小領域頃刻間便化為一堆廢墟。
之后,月華散仍氣勢不減,一路沖向遠方,仿佛白龍直貫天際,劃破黑暗,這才化為點點白芒消散在夜空里。
“噗!”
氣血逆流!在最后收力讓呂凝煙忍不住噴出一大口鮮血,她身子一歪,連忙用月華撐住身體,這才沒倒下去。
“嘩啦啦……”
破敗的廢墟里,青年嘴唇微啟,他推開幾塊殘骸,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遍布傷痕的胸膛上,碗口大的巨洞正汩汩流著鮮血……
如果吃下全力一擊的月華散,青年可能會受更重的傷。
江嬰沒能起到任何保護作用——畢竟,對方是獨步武林的頂尖劍客,而她只是一個跑兩步就要喘氣的弱女子,憑這副柔弱的身子,無法阻擋一絲一毫的傷害……
“……”
低垂著頭,青年默默無聲,在他腳下,少女安靜地躺在地上,身邊,是一副布滿碎痕的眼鏡。
“喂……江嬰,還活著嗎?”
無視四下試探著包圍上來的高手們,青年單膝跪地,表情淡漠地呼喚少女。
“唔……”
江嬰的胸口同樣有一個大洞,鮮血瘋狂地從中涌出,但她依舊頑強地活著,并拉扯逐漸失去血色的嘴唇,對青年露出一抹虛弱的微笑……
“嘿……搞什么啊……這不還活著嗎?”
青年少有地正常笑笑,他聳聳肩:“真傻啊你,擋過來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他的身體有些晃,顯然在硬撐。
“可是……”
少女無力地望著他,一張嘴,大團的血液便向外涌,她不停努力,小嘴張張合合,委屈又虛弱地笑笑:“感覺你被劍刺到,會痛……”
短短一句話的時間,她的臉蛋已經一片煞白,少女用力扭動眼睛,有些心疼地看向已經化為廢墟的房子:“屋子……壞掉了……”
“……”
頓了頓,青年才撓撓頭:“別擔心,房子可以重建的……再者,本大爺即便被劍刺到,也不礙事……”
大量高手圍了上來,甚至連呂凝煙都強撐著走了過來,但他們誰都沒有上前——也許鑄惡的確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但誰也不會忍心去打擾這個即將離別與世的無辜少女……
“不想看到你受傷嘛……”
眼神里的光芒黯淡了一分,江嬰輕輕喘著氣,望向天空:“大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至于吧?你看大爺我也中了一劍,不照樣活蹦亂跳的嗎?”
江嬰聞言開心地笑起來:“是嘛……可是……可是我好困啊大哥……我想睡覺了……”
雖然笑臉發自內心,但疲乏之意卻愈加明顯,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直至蠟黃……
“喂喂……不會吧?雨這么大,你就睡在這里?再堅持一下怎么樣?等解決了周圍的雜兵,大爺我帶你回家睡覺如何?”
“唔……可是,我真的很困嘛……”
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即將抵達盡頭,江嬰甚至還在虛弱地撒著嬌。
“是嘛……”
青年望著她,沉寂了足足五秒,只有漫天雨聲在周圍回響。
終于。
標志性的猖狂微笑在嘴角揚起,青年低聲微笑:“那……就隨你好咯——想睡,就睡吧……”
“真的嗎?”
江嬰又笑了笑,她虛弱地抬抬手指:“那……我要你抱我——地上……真的好冷啊……”
“蛤?你也太麻煩了吧?”
青年歪歪頭,嫌棄地咧咧嘴,但他還是輕輕俯身,將少女逐漸冰涼的身體摟在懷里:“怎么樣?滿意了?”
“嗯……”
似乎感受到青年的體溫,江嬰滿意地點點頭,鋪天蓋地的睡意籠罩了自己,她拼盡全力抬起眼皮,望向上方的長發青年。
“啊……對了大哥……謝謝你的禮物……江嬰……很……咳咳……很喜歡……”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了……”。
摟著江嬰的身體,青年下意識看向遍布碎痕的眼鏡,有些不耐地敷衍她。
“……”
然而,懷中的少女,卻再也沒有回應自己,或者說,她再也不能回應自己了。
“江嬰……江嬰?”
呼喚了幾聲卻沒有回答,青年似乎意識到了什么,他低下頭——懷里的少女安靜地躺在自己臂彎,表情祥和,如果不是胸前巨大猙獰的傷口,簡直讓人以為她只是甜甜地睡著了而已……
“……”
默默不語,青年將少女輕輕放于地面,他看了看已經碎裂的眼鏡,俯身將其拾了起來。
搖搖晃晃站起身,青年冷漠的眼神掃過一眾高手。
宛如被猛獸掃視的感覺讓高手們不由全都微微后退,握緊武器,做好了戰斗準備。
但青年并未發動攻擊,他只是捏著眼鏡,語氣有一絲平靜的怒意。
“喂……我說,你們……把大爺做的眼鏡弄壞了啊——知道大爺我磨了多少塊寶石才磨出合適那家伙的厚度嗎?給我好好愛惜別人的勞動成果啊……”
咬緊銀牙,呂凝煙痛惜地望向江嬰:“鑄惡……這姑娘是什么人?”
“蛤?”
青年咧嘴,挖了挖耳朵:“你說這個女的?江家大小姐啊,你們不認識嗎?她挺有名的,人們都說她是個傻子,十幾歲的年紀,孩童般的智力——確實是個蠢貨啊,稍微對她好一點,她就會幫我這種惡人擋刀,哈哈!真幸運啊!要不是她,我搞不好還真就被你給戳死了,現在好了,大爺我沒死,還趁機重創了大名鼎鼎的淑女劍!嘿嘿……強行收回那種絕技,對你的傷害一定不小吧?哈哈哈哈!這是什么發展?真是笑死本大爺了!”
笑聲回蕩在山林間——明明在笑,但聽上去卻有一些悲涼……
“鑄惡,莫要得意,即便我已無法戰斗,但你今天也絕不可能活下去了——現在的你,絕無可能從這么多高手的包圍下逃脫,你草菅人命的日子到頭了……”
呂凝煙默默盯著他。
“就是就是!乖乖去死吧!”。蘇媚也在一旁幫腔。
“哦——?是嘛?”
青年玩味地看向呂凝煙:“那就……看好了……”
“嗖!”
身形頓時化為一道黑影!青年快如閃電,手中尖爪頃刻間抓向呂凝煙!
“!”
微微一驚,一向冷靜的呂凝煙莫名有些膽寒:受到如此重傷還能爆發出如此速度!力量!簡直……就像真的野獸一樣!
不過……這樣也好……
呂凝煙輕輕閉上眼:自己已經沒有能力再躲開這種攻擊了,就讓自己這條命,去抵江姑娘的性命吧……
眼見青年的利爪要直取淑女劍心臟!蘇媚不由急得跳腳,電光火石間,她猶豫一下,最終無奈“誒!”了一聲,上前猛地將呂凝煙撞向一邊!
“噗!”
堅硬的利爪輕松破開蘇媚的肌膚,并繼續向前深入,直至洞穿她的身體。
“當啷。”
短刃黑宗掉落在地,青年獰笑著歪起頭,慢慢抽回自己沾著溫熱鮮血的黑爪:“誒呦,不好意思……殺錯了……”
諸多高手大驚失色——魔女劍居然在最后關頭撞開了淑女劍?
“蘇……蘇媚!蘇媚!”
回過神,呂凝煙連忙撐起身子,爬向軟軟倒在一邊的魔女劍。
將其心疼地摟在懷里,平日情感淡薄的凝煙終于忍不住哭出來:“你……你在做什么啊小媚!嗚……都……都說了要你離開,你這孩子怎么就是不聽話呢!”
強行忍住哭,呂凝煙抹了抹眼淚,堅定道:“來!小媚!堅持住!我先幫你封住經脈,再給你療傷!”
“……”
輕輕搖頭,蘇媚抬手制止了手忙腳亂的呂凝煙,她無奈地笑笑:“算啦煙姐……別再浪費你的真氣了,我和那傻丫頭不一樣,我……我知道,我是死定了……”
“不會……沒事的……不要放棄小媚……”
捂緊蘇媚的傷口拼命搖頭,但血液還是不停從呂凝煙纖細的指間冒出。
“煙姐,你知道……為什么我非想要來嗎?”
蘇媚微笑著,無力地看向呂凝煙:“其實,不是我想名震江湖,也不是我想要什么無上武功秘籍,而是你非要來啊,我的師姐……我害怕,如果我這次不來,以后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你了——不然,這么要命的危險活兒,誰來啊……”
“別說了……別說了,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眼淚止不住的流淌,看不清呂凝煙臉蛋上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呵……就知道今天活不了……”
蘇媚自嘲地笑笑,她有些失神地望向天空:“好想……回古月劍派啊……我想師哥師姐們了……刀口舔血的日子……真難過啊……”
生機逐漸從她美麗的瞳孔中散盡,魔女劍蘇媚就這樣死在了呂凝煙懷里。
“……”
輕輕合住她呆望著天空的雙眸,呂凝煙拼命想把眼淚忍回去,她咬牙切齒: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啊!為什么自己一定要來?為什么自己剛才不躲開?為什么要和蘇媚一般見識!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好后悔!
比起身體上的崩潰,精神上的崩潰已經讓呂凝煙再也沒有一絲戰斗的意愿了……
身后的高手們紛紛從呂凝煙身邊沖了過去——廝殺聲,兵刃相交聲,吶喊聲,雨聲,鑄惡猖狂的笑聲,一切的一切,明明近在咫尺,卻又感覺那么遙遠……
……
后世傳說,兇獸鑄惡在七絕山上被300名武林高手逼到窮途末路,臨死前的爆發甚至夷平了七絕山!高手團幾乎全軍覆沒,幸存者不超過10人,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碎星馬洪唯居然奇跡般地活了下來,戰后便退隱江湖,和家人一起安度晚年,壽至90才安詳辭世。
老和尚——靜竹大師為了封印惡獸的靈魂,耗盡了最后一絲生命,在將其魂魄封印在七絕山的殘骸下后,當場圓寂。
淑女劍呂凝煙同樣活了下來,但是身體因為月華散的反噬而大不從前,精神也萎靡不振,終日活在懊悔和愧疚中,在過了兩年郁郁寡歡的生活后,淑女劍與世長辭,一代俠女在花一樣的年紀里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附近的百姓們為了紀念她,將她和魔女劍蘇媚的墳墓一齊遷到了七絕山的遺址處,并為二女修建了祠堂,希望兩位俠女的英靈,能鎮壓兇獸鑄惡,護佑一方平安……
然而,在這個精彩絕倫的民間傳說里,卻從來沒有出現過,一個名叫“江嬰”的女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