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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此刻耿小蝶關(guān)上話匣子,她也毫無所覺,看來人雖在,魂卻不知飄到哪里去了。
耿小蝶已經(jīng)習慣地嘆口氣,跟著沉默下來,扭頭望望窗外,小雨依舊淅淅瀝瀝,口中呢喃著:“這種下雨天,也不知道姐夫還在不在外面。”
蘇拾花心頭“嘎嘣”一緊,飄蕩的神思竟被她這一句給捉了回來。
從她回到師門后,蘭顧陰就每天守在紫荊派大門前,不說話,不動彈,從白天站到黃昏,因著那術(shù)者身份,害得守門的弟子們成天提心吊膽的,只好跑去向四師姐匯報,四師姐想來也是知道其中緣由,但對方畢竟沒有做出什么不利于師門的事,吩咐只要他不擅自闖入,便也由著他這么站著了。
耿小蝶嘆完氣,轉(zhuǎn)頭見蘇拾花精神緊張地盯著窗外,腦中靈光一現(xiàn):“蘇師姐,你剛才一直發(fā)呆,是不是再擔心姐夫啊?”
“我……”蘇拾花嘴里像吞了個雞蛋,噎住難言。
耿小蝶起身笑道:“蘇師姐你要是擔心,要不我就去外面看看吧。”
“不、別……”蘇拾花慌忙拉住她的柔荑,幾個呼吸吐納,半晌,才略帶遲緩地吐出幾個字,“我沒有擔心他……”
她垂頸低眸,淡淡的哀傷宛如一股青煙縈罩住嬌美的面龐,有時不知道是不是她出現(xiàn)了幻覺,總覺得那個人,曾經(jīng)來過,就在三更半夜,就在她睡夢酣甜的時候……他來到床邊,摸過她的臉,握過她的手,替她蓋過被子,甚至是她意識輕淺時,能聞到他身上淡雅清緲的氣息,然而當睜開眼,面前空空無人,仿佛一切只是她憑空幻想出來的夢象。
耿小蝶似乎想說什么,但她逃避一般地轉(zhuǎn)過頭,躺在床上,佯作睡去。
三日后,天氣晴好,陽光明媚,蘇拾花的身體狀況基本已經(jīng)痊愈,剛好耿小蝶準備與幾名弟子下山去濰城買些日需用品,便要拉著她一道去。
蘇拾花本是有些猶豫,但聽聞看守的弟子說,打從前些天那場秋雨過后,蘭顧陰就沒再出現(xiàn)過。或許,以后也不會出現(xiàn)了。
蘇拾花先是怔怔然出了一陣神,然后低下頭,方才同意隨耿小蝶她們一起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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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
其實這次下山,蘇拾花心里也是愿意的,畢竟歇養(yǎng)太久一段時間,總感覺骨頭都快生銹了。
山風迎面撲來,一頭青絲肆意飛揚,她立在石階最高之處,用力深吸一口氣,倍覺神清氣爽。
如今,盡管紫荊派的上下弟子皆尊她為掌門,但蘇拾花完全沒有把自己當作掌門看待,私下里,總讓她們跟自己以平輩相稱,此番出行,亦不例外。
臨近山腳下的時候,有名女娃從草叢里鉆出來,模樣慌里慌張,見她們背負寶劍,穿著門派服飾,簡直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跑上前:“幾位大姐姐,請你們幫我看看我娘親,剛才她走得好好的,整個人卻突然昏倒了,她以前就有暈眩的毛病,可從來沒像現(xiàn)在這么厲害過。”
她急的汗水密流,瞠開橢圓般大的眸子滿含乞求。蘇拾花自然無法置之不理,單手覆上她瘦小的肩膀,輕言安慰:“你別著急,快告訴姐姐地方,我們這就過去。”
女娃這才松口氣,一張小小急容轉(zhuǎn)變成笑顏。
在女娃的帶領(lǐng)下,蘇拾花與耿小蝶幾人從后跟隨,待穿進樹林,來到她所說的地方時,眼前一幕,著實把蘇拾花看怔在原地——
“大娘,您現(xiàn)在覺得怎么樣?”
男子的聲音輕淡溫潤,猶若雨中搖曳的煙柳,柔到無力一般,十分好聽。
大娘被他扶著坐在一塊石盤上,朝白衣公子笑道:“好多了好多了,哎呀,我以前犯起頭暈病的時候,總得緩上半個多時辰才能好,這些年吃藥請大夫也不見效果,沒想到被公子你揉幾下穴位,我就覺精神大好,一點也不頭暈作疼了,公子你真是善心仁德,將來必定好人有好報啊。”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雪容烏發(fā),貌美神麗,透著一股月白風清的雅致。
饒是大娘一大把年紀,也忍不住要將這神仙般的人物多打量上幾眼,爾后想到什么,笑瞇瞇地問:“這位公子,想我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像公子這般好看的人兒呢,不知公子家住何處?今年貴庚?成親了沒有啊?像我們村兒有好幾位待字閨中的姑娘,都等著我給說媒呢。”
大娘生就一副熱心腸,就喜給村里人牽線搭橋,面對她的熱情詢問,蘭顧陰只是微笑:“多謝大娘的好意,實不相瞞,在下已經(jīng)成親娶妻,有一位娘子了。”言訖,鳳眸斜斜一轉(zhuǎn),竟有意無意地朝蘇拾花這廂睨來。
蘇拾花心臟如被掐了下,陡然一緊,顯得驚愕又有點慌亂無措。
怎么是他?他、他怎么會在這里的……
“哎呀,原來已經(jīng)……”大娘頗為失望的樣子,嘴里嘀咕道,“實在可惜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姑娘,能有這等好福氣。”
蘭顧陰聞言,只是笑而未語。
“娘!”女童見狀幾步小跑,撲進母親懷里,“娘,你沒事了啊。”
大娘摸著她的腦袋瓜:“沒事了沒事了,多虧了這位公子,娘現(xiàn)在覺得好多了。”
“姐夫……”耿小蝶瞪大眼,差點驚呼出聲,扭頭看看蘇拾花,又看看蘭顧陰,原地躊躇著,也不知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大娘跟女童連聲道謝,蘭顧陰雪袖順垂,淡然頷首,片刻后,又略偏過臉來。
蘇拾花心頭再次“咯噔”一響,唯恐與那人目線碰撞,匆匆低頭,跟耿小蝶她們道:“既然大娘無事,咱們就走吧。”
“蘇師姐,那……”她幾乎一溜煙就不見了,令耿小蝶欲言又止,趕緊拔腿追上。
蘇拾花像只無頭蒼蠅,一路只顧著悶頭直沖,直至背后傳來耿小蝶的呼喚,她才有所意識的停止腳步,拍怕胸脯,猛喘氣,怎奈心臟依舊膨脹劇跳。
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經(jīng)走了嗎?這些天也沒有出現(xiàn)在師門……那剛才,究竟是巧合還是……
她心緒一團麻亂,當慢慢走了一段路程后,忍不住回頭,這一瞧不要緊,臉色又變了。
蘭顧陰正慢悠悠地跟在她們背后,隔著約莫兩丈遠的距離,一襲雪白,清雅絕塵,把周圍風景都襯得黯淡無光了,發(fā)覺她回首望來,他也停住腳步,掀睫,一對黑幽幽的瞳眸定定望來,沒有回避,一直看著她,看得好專注、好認真,好似這雙眼睛看過了十丈軟紅,大千繁華,可能夠容入他眸底的,唯有她一個。
咚咚咚……
蘇拾花心跳、心跳、再心跳……
“師姐,怎么辦,這個人他可是……”其他子弟顯然也察覺到了,有些忐忑不安。
如今蘭顧陰身為術(shù)者的事情,在紫荊派已經(jīng)人盡皆知,不過他看起來毫不在乎的樣子,行事也從不躲避,總是光明正大的出現(xiàn)在眾人視線內(nèi)。
被他這樣一望,蘇拾花心緒便控制不住的緊張,仿佛靜謐的湖面被雨滴打亂,翻開成千上百數(shù)之不清的漣漪。
他這樣不言不語的跟隨,究竟什么意思?
一股哀酸的味道蔓延至鼻端,蘇拾花想著,既然當初他欺騙自己,事情也都挑明了開,眼下他還一直跟著她,到底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