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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蘭顧陰,蘇拾花臉不紅都難,活像是烤在火架上的青梨,生生被燒紅一圈。
她刪繁簡要地將經過講述一遍,最后斷斷續續道:“是、是徒兒當時酒醉不清,犯下糊涂事,可是阿陰他……待我真的很好、很好……徒兒不想辜負了他?!?
圣云師太默不作聲,繃著面,萬萬沒料到她會做出這種荒唐事來。
蘇拾花羞愧得抬不起頭,幸好四師姐在旁圓場:“師父……既然事成定局,蘇師妹不愿丟下蘭公子不管,做出這等決定,也能證明是師妹她重情重義,況且她心念師門,特意趕回來請罪,今日更打退那群黑煞幫惡人,也算是將功補過,還請師父不要懲罰師妹了?!?
圣云師太雖未言語,但看著跪地的小徒兒滿臉誠摯愧疚,反倒叫人覺得有些楚楚憐人,眉廓寬舒,嘆息一聲,低頭捂著胸口,嗆咳幾聲。
“師父。”蘇拾花過去替她撫背。
四師姐一邊扶著師父,一邊想了想,問:“蘇師妹,你當真決定要離開師門嗎?”
蘇拾花一怔,緊接著螓首垂下:“嗯……我答應了阿陰?!?
四師姐耐心講道:“咱們紫荊派并不限制門下弟子婚配,你跟蘭公子結為連理,想與他平靜度日亦是理所當然,不過師妹,眼下情形,師父遭受暗算,其他幾位師姐也受了輕傷,黑煞幫又對本門寶物虎視眈眈,只怕這一走不肯善罷甘休,是以師門現在極需你的幫助,依我看,不如你先暫住師門一段時間,將蘭公子安頓在后山客房,等師父傷勢痊愈了,再走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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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蘇拾花都忙著在師父身邊侍奉,畢竟師門對她有養育之恩,如今正值需要她的時候,她實在無法因一己之私而袖手旁觀。
白天她被師姐們纏著問東問西,比如山下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有沒有遇見什么奇人異事,當初是如何跟蘭顧陰結識的,他家中還有沒有未婚配的兄弟表親……沒事還讓她當眾展現一下高超的劍法,如今蘇拾花在師門里,簡直被當成了香餑餑,待遇與以往相比,不可同日而語。
因為忙到脫不開身,事后一直未能與蘭顧陰見上一面,他被安排在距離三合殿不遠的后山客房里,有小童專門伺候起居,倒讓蘇拾花免去掛心之憂,但由于紫荊派大多為女弟子,行動有所限制,以致無法與他明目張膽的見面。
四師姐見她連續幾日不眠不休,堅持守在師父身側,便勸慰幾句,讓她回房歇息。
此刻已是深夜,圓月高高掛上中天,夜越黑,越是銀白至極,撒的滿地似無數玉石跳動閃爍,林間朦氣裊漫,總覺得某一處藏著精靈。
原本蘇拾花想溜到后山偷偷探望蘭顧陰,但子時已至,恐怕他早已歇下,蘇拾花不愿擾他休息,這才收了心思,獨自離開屋舍,踏上三合殿南側的數層石階,前往山上的一片杉樹林。
她曾經在那里種下一小田芹菜地,如今未見荒蕪,可見自己離開后,四師姐有特意幫她打理。
以前她動輒跑到杉樹林里,看著自己辛勤種植的小芹菜一日日茁壯成長,心內便開懷不已,沒事沖著它們說說話,談談心,可以說是她排除寂寞的秘密場所。
“誰?”草叢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警覺地探手扣住劍柄。
“蘇姑娘?”隨著月亮在云層間輕移淡走,簡應辰那張分外英俊的臉孔從暗影內脫現而出。
他們,一個蹲在芹菜田旁,一個立在不遠的樹下,靜靜四目相顧。
☆、[曖]
在這種場景下相遇,彼此皆有些錯愕,以致過去良久,誰也沒有發出聲音。
遠處,寒鴉“呀”地突兀一叫,驚破岑寂,振翅而飛。
“簡公子……”蘇拾花這才神魂歸體一般,慌忙站起來,“怎么、是你……”
她的容顏入目,恍凝夜空里乍現的璀華辰星,一點點攝亮眸底,簡應辰吃驚之余,心境居然難掩莫名而升的愉悅感,微微展笑:“我一個人睡不著,所以到山上逛逛,你也睡不著?”
“嗯、嗯……”蘇拾花吶吶應著。
簡應辰舉步朝她臨近,當看向旁邊的芹菜田,忍俊不禁道:“也不知道是誰在這里種的芹菜小田,夏日里長勢極好,蔥綠蔥綠的,可惜天氣入秋,基本就不怎么長了?!?
蘇拾花驚奇:“簡公子,你知道這里?”
他點頭:“是啊,有次上山無意發現的,在這種地方種芹菜……想來對方是個十分有趣的人吧……我還記得有回剛好要趕上下暴風雨,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想到這片芹菜田,匆匆趕過來搭布罩上……”回想當時,或許他也認為自己的舉動有些傻,忍不住一笑。
蘇拾花卻呆若木雞,萬萬沒料到他曾這樣費心盡力地替自己照顧過芹菜田,感激之緒像清泉一樣從泉眼里點點冒出,脫口道:“謝謝你……”
簡應辰聽的莫名其妙,稍后一尋思,恍悟:“是你種的?”
蘇拾花略帶赧然,絞著手指頭頷首:“嗯……”
簡應辰凝視她,詫愕的眼神中似乎又蘊藏著一些特別的情緒,很快,淺笑如云,玉唇輕逸兩個字:“好巧?!?
他口中所指的“巧”,也不知是指他們今日的相見,還是另指其它。
沉默,亦如深谷彌漫的霧氣,開始在彼此之間徘徊不散。
借著月色,簡應辰目光凝聚于她的面容上,既像打量,又像刻意流連:“聽聞這兩日,你一直侍奉在掌門師太左右……人看著都有所清減了?!?
“啊,有嗎?”蘇拾花聞言,忙捏捏臉頰上的肉,簡直把自己當成了小豬一樣掐著,那模樣看起來頗為滑稽,讓簡應辰哭笑不得。
想到他因黑煞幫的事自愿留在門中幫忙,蘇拾花心中過意不去:“簡公子……其實,你完全不用留下來的?!?
簡應辰淡笑:“這有什么,南流山莊與紫荊派有世交之情,如今遇到麻煩,自該挺身相助,況且,我也沒有幫上什么忙。”言訖,仿佛說了心虛話一般,眼尾余光隱約復雜地落在她臉上,爾后又緩緩移開。或許,只有他自己清楚吧,并非如適才所說的那樣名正言順,其實留下來,只是為了、能多看幾眼……想想好像頗為可笑,連他自己也理不透那份真實的想法。一本正經道,“蘇姑娘,這么久以來,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身負如此高強的劍法,那日,你憑借一己之力,輕而易舉地便將那群惡人擊退,著實令簡某佩服不已?!?
蘇拾花撓著腦袋瓜,其實對于武功進益的事,她自己也是一頭霧水:“我……不是的……哎呀,沒有那么厲害啦?!?
“不,是真的厲害?!彼闹t虛,反而令簡應辰對她愈發欣賞,聲音帶著點不清不楚的恍惚,“至今我仍記得……當時的你顯得如此鎮定沉著,即使面對敵人,臉上也不現半分驚恐之色,總能挺身而出,用精湛的劍術替師姐妹擋下危急關頭的一劍,光是這份膽氣,就已看得我心生敬仰……一直、一直無法忘懷……”
那樣的顧盼神采,那樣的衣衫飛舞,那樣的清冽氣魄,就像一束強烈磁光,把他的目光、身體、乃至心魂都牢牢吸引住,那幅畫面更仿佛化成永恒,深鐫刻于腦海中。
盡管他看上去溫文爾雅,平易近人,但實際上卻有著偏于淡薄的心性,為使南流山莊的劍法在江湖上發揚光大,他一心都專注于習武,那些個兒女情長,從未真正放在過心上,然而從那一刻,從她揮劍擊敵的那一幕伊始,似乎有股難以描述的情愫瘋狂涌入胸口,在原本平靜的心湖上,泛開千層萬漣漪。
他倏然感慨萬般,在幽寂的夜晚,發出一聲若夢般的長嘆:“我年少時就曾經對自己發過誓言,日后若是娶妻,就一定要娶個溫善賢良、才貌尤絕,擁有卓絕非凡武藝,能與我游遍三山五岳,并肩應敵的巾幗女杰……”
他滔滔不絕說出一大堆,讓蘇拾花有所思地想了想,接著附和應道:“嗯……二師姐她,很好的?!?
“二師姐?”簡應辰不懂她提程紫鵑做什么。
蘇拾花頷首:“二師姐才貌雙絕,跟簡公子……的確很配。”
簡應辰聽她將自己與程紫鵑聯系在一塊,一時間,沒緣由的有些惱意:“蘇姑娘,我想你是否誤會什么了。”
“呃?”蘇拾花眨動眨動眼,“可是你對二師姐難道不是……”想當初他來師門做客,與二師姐最顯親近,練劍談天都在一塊,不知羨煞門中多少弟子,包括她也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