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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心]
蘇拾花的腦袋重重往下一沉,不由得自夢中驚醒了,困頓地眨了眨眼,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居然在練功的時候睡著了。
唉,怎么這樣不爭氣。她暗罵自己幾句,剛一動身,有什么從肩膀滑下,是一件外衣,接著看到桌上擱著一碗湯羹。
是他來過了嗎……
衣衫上染著那人幽緲的氣息,像場云霧向她圍攏,莫名生出一股親昵而溫暖的感覺來,她臉上多出赧然的歉意,起身下床,將那碗湯羹一滴不剩地喝完,稍后閑來無事,她推開房門想透透氣,卻瞧見院前的紫藤花架下,靜佇著一抹人影,依舊是那身式樣簡潔的白衣,浸染在月光中,猶如一掬清水,沁涼心扉。
那般看著……總覺得……很孤寂,很孱弱,還有著說不出的淡淡冷意,像遺落的謫仙,身上仍未褪去不食煙火的飄逸漠然。
蘇拾花一愣回神,不禁喚了聲:“阿陰?”
蘭顧陰身形輕微一動,偏過頭,幾縷黑發隨風而起,恰好拂過那張雪麗容華,一片傾城美色。
半明半暗間,他鳳眸瞇了瞇,暗邃波光流轉,更添幾許迷離妖魅。
蘇拾花連忙奔回房,取出那件外衣,又匆匆趕回來,語氣略帶責怪:“風怪大的,怎么又一個人出來吹風?”
蘭顧陰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給自己披上外衣,整個人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末了,她還動作體貼地給他系著襟前繩絳。
蘇拾花嘟囔著嘴:“你說說,要是再為此害了病怎么辦?”
他目不斜視,面前的蓮白小臉就好似絕世瑰寶,將他深深吸引著。
那話音甫落,他便問:“你生氣了?”
生氣?蘇拾花搖頭:“我是擔心啊,你身子本來就不好,為什么還非要半夜里跑出來。”
她這樣坦然地說出擔心他,蘭顧陰心臟無預警地疾跳兩下,既像狂喜,又像難以言喻的激動,直愣愣瞅著她,沖動欲出,很想將她一把抱進懷里,但面前人卻繞開他,往院前望去,嘴里好奇地嘀咕:“剛剛你在看什么?”
“沒什么……”眼尾余光斜著睨去,樹上的那群烏鴉,已不知何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算那家伙識趣……
蘇拾花自然瞧不出個所以然,隨即想到他出來發呆,以及那瘦如薄紙的孤寂背影,心底霎時一涼,恐怕,恐怕他是在想家吧,一個人生活久了,難免會憶起傷心往事的……
蘭顧陰一低頭,就掉進她一雙水瀅瀅的眸子里,沖著他眨也不眨,溪水潺潺,夾雜著同情與憐惜,難過得簡直快哭出來。
這丫頭,又胡思亂想什么呢。
果然,她問:“阿陰,你以后都不去找你的家人了嗎?”
蘭顧陰暗自一嘆,抬首面對她時,深邃的眼神已是要多憂郁,有多憂郁:“找了又有何用,反正我只會成為他們的累贅。”聲音輕飄飄的,有點喘不上氣的虛弱乏力。
蘇拾花心疼,也為他焦急:“但你們總歸是一家人,難道他們真就如此狠心,丟下你不管不顧了嗎?”
她青絲如泉瀑披散著,好香,帶著花蜜一般的甜,有意無意地,加深了呼吸……
他沉默不語,蘇拾花當他正黯然神傷,講話也變得吞吐:“這些年,你的親人……就一點消息都沒有?”
他搖搖頭:“沒有,如今我連他們置身何處都不知道,他們若想起我,或許……會回來看看吧……”尾音凄涼,分明已成一種奢望。
蘇拾花忽然有點難過,與他相處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心里對他,竟漸漸蘊存了一份不舍的情感,大概因為他們是同樣的孤單,同樣的無依無靠吧,而他,比她還要脆弱許多,讓她不僅僅把他當做單純的朋友,更像在照顧親人一樣,不由自主想對他好,想為他做許多力所能及的事。
那將來呢?
她兀自傷感起來,一向清亮的眸,覆上黯淡的朦意,也許只想嘆息,卻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你這個樣子,以后我要是走了,該怎么辦才好……”
頭頂恍如炸開個響雷,蘭顧陰臉色迅速一變,心驚肉跳:“你要走?”
她回答:“是以后,等練好功夫,我還是要回師門的,到時候又剩下你一個人,我實在不放心。”
她因若有所思,沒留意到蘭顧陰正渾身發抖,胸口跌宕起伏,那眼神,要活活把她瞪穿似的。
待喘上一口氣,他掀唇冷笑:“是了,反正像我這樣的殘軀病體,注定要被人嫌棄,怕是這一輩子,都要孤獨到死了。”
“阿陰……”他突然自暴自棄,惹得蘇拾花驚慌無措,偏偏他一扭臉,不肯再與她對視,“你既然早有這個打算,早走一時晚走一時又有什么區別?何苦繼續留下來為難自己,反正我已經習慣一個人,倘若命犯不測,也不會拖累你。”
蘇拾花瞠目,結結巴巴:“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不聽,全身猶如長滿荊棘,孤注一擲地想把自己刺傷:“我就知道,像我這種一無所有病怏怏的人,哪兒會有人真心待我?又有哪個姑娘肯嫁我,喜歡我?”
“不啊,不是這樣!”蘇拾花急著握住他的手,表明心跡,“ 阿陰,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的!”
他一怔,滿臉不可置信:“你、你喜歡我……”
蘇拾花狠勁點頭:“你這么善良,處處為人著想,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所以,我喜歡你!”
他望了她一會兒,隨之垂落眼簾,幽幽地問:“是哪種喜歡?”
呃?蘇拾花腦際有片刻空白,手下意識一松,卻被他掌心反扣。
頭顱一仰,視線被那深不見底的鳳眸牢牢鎖視住,五臟六腑,幾乎要被洞穿。
他略微俯首,近到鼻息與她交纏,輕灼著臉頰——
“你對我……是一心一意,心無旁騖的喜歡嗎?”
蘇拾花傻傻張著嘴,回答不出,不知怎的,心臟砰砰亂跳,緊張得厲害,腳下不自覺倒退,偏偏他向前跨近,竟是步步緊逼——
“是一生,一輩子,只想著我,只想跟我天長地久的喜歡嗎?”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