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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拾花生怕自己看錯,使勁用袖子揉揉眼睛,再重新定睛,而他始終面沖著樹林,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
他在看什么?
順那視線一瞧,蘇拾花才發現黑魆魆的林中,閃爍著好幾簇綠光,正朝水潭的方向一點一點臨近。
糟糕,是狼群!
此刻明悟,這人哪兒是被吸引,分明是被嚇傻了啊,瞧他瘦瘦弱弱,又孤身一人,這種時候遇見野獸,可謂危險至極。
“小心——”蘇拾花血液如炸開的火爐一樣沸騰,一提丹田真氣,幾步躍至他跟前。
那人轉過身,臉浸在月色暗處,模糊不清。
“你別怕,快跟我走!”蘇拾花二話不說,拉起他的手,觸及之間,只覺那肌膚細膩柔滑,像是上等雪緞要從掌心里滑了出來,當即怔愣下,不過,觸感卻是真真實實,看來,他的確是個人……
背后傳來一陣狼嚎,蘇拾花立馬甩甩頭,掃掉自己這種亂七八糟的想法,拽起他就跑,對方倒也沒反抗,十分順從地跟著她。
兩個人,快速穿梭在林間,他果然不會武功,只是徒步跑,蘇拾花心中暗嘆,幸虧她挺身而出,否則他一個人留在原處,豈不要葬送于狼口?
背后嚎叫不斷,被驚動的狼群正窮追不舍。
“去哪兒?”他忽然問。
蘇拾花不敢慢下步伐,喘著大氣:“跟、跟我回山洞,那里有火,可以嚇跑它們。”
“這些狼緊追不舍,想必挨餓許久,怕是不好對付。”
蘇拾花想也不想:“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對付強!”
對方沉默片刻:“它們要追上來了,你還是放開我吧。”
“那怎么行!”蘇拾花顧不得回頭,焦急張口,“我怎可眼睜睜見死不救,丟下你一個人。”
跑了幾步后,他倏地剎那腳步,蘇拾花也跟著停下,疑惑轉首,不遑看清他的表情,一頭惡狼已經跳著從他背后撲上來。
“當心!”蘇拾花一把推開他,左臂被鋒利的狼齒狠狠刺入,鉆心的痛楚當頭襲來,她咬緊牙,額頭冷汗涔涔滑落,努勁抽出長劍,插入惡狼腹中。
她不忘他,趁其它的狼還未趕上,拖著血淋淋的傷口,仍帶著他繼續跑。
空氣里,彌漫開一股血的甜腥味,更引得狼群興奮,而她也沒有看到,背后那人幽暗的眸子,陡然一爍。
一段路,像是變得好長好長,怎么也抵達不了盡頭,她逐漸失力,腳步慢下來,肚子又開始咕嚕嚕作響,唉,偏偏在這種時候……
眼前景物仿佛洇了水的水墨畫,模糊成片,她覺得好痛,好餓,頭暈目眩,腳底虛浮,終于,再也跑不動了,她松開那個人的手,一頭栽在地上。
撐開眼皮,映入一片雪白的衣角。
他怎么還不走,怎么還留在這里。
她像是生氣,又像是著急:“快……一直往前……跑……就能看到山洞了……”
他問:“那你呢?”
“我……我……”她有些迷茫,仿佛蕩在菜湯里的浮葉,六神無主,失魂落魄。隨之想到,她可能,要死在這里了。
他說:“你會被吃掉。”
蘇拾花蠕動嘴唇,聲音低若嘆息:“那、那也比兩個人,都被吃掉的……好……”接著又催促,“你,快點逃走吧……反正我也無親無靠……可你要是還活著,你的家人會高興的……”
他不走,依舊問:“你的家人呢?”
“家人……我不知道……師門……”她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心內卻焦急如焚。
快走吧,不要再耽擱,否則便來不及了。
如果她成了誘餌,說不定,他可以逃過一劫。其實,真的有點悲傷,她總是什么事都做不好,笨手笨腳,出來這一遭,武功沒長進,結果還要喪命狼口之下。
她再也不能回師門了,師父跟眾師姐會不會為她擔憂?會不會為她著急?簡公子他……以后,偶爾會想起她嗎?
她昏厥前,最后吐出的兩個字是——快走。
一襲白衣的蘭顧陰慢慢蹲下身,唇畔有點詭異地勾起。
真是個有趣的女人,居然說要救他?
還說這樣也比兩個人,都被吃掉的好?
有趣有趣。
他像發現一具新奇的玩物,俯首托腮,端詳起那張桃白小臉,眉毛很細,眼睫很長,鼻子很巧,嘴唇很粉,肌膚很嫩,雖不是絕世容貌,卻勝在澹秀清婉,比之奇花初胎,無一處不散發著天然的純。
別人不知,至少,讓他覺得怡目怡神。
沒有雨,她睫底卻已濕濡,隱隱汪出水來,他用指尖輕挑,凝成小小的水珠。
到最后,還是哭了嗎?
蘭顧陰將她打橫抱起,就覺得分量真輕,骨架瘦小,沒有肉一樣,再觀察她肩處的傷口,盡管被咬得很深,但索性未傷到要害,她的血,溫腥中有股奇異的香。
那不是一般人的血,是純陽之血。
身為術者最強大一族的現任主公,蘭顧陰當然知道,所謂的純陽女,必須是陽年陽月陽日陽時所生,尤其還是這等妙齡之際,對于術者而言,純陽女的血氣,簡直是補身增強功力的絕佳之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