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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袖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打量陳玉顏的目光,親手給陳氏斟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我都是張家的人了,這會兒跟大嫂熟悉熟悉也是該的。要不是小陳姑娘恰好找我的廚子,說想吃佛跳墻,我怕還沒想到這一茬兒上。左右啊,都是小陳姑娘點醒了的。”
這原本是句恭維話,可陳氏聽著不對味兒。
顧懷袖進門,出了名的除了皇帝那一句夸贊,便是傾國傾城的容貌,顧貞觀女兒的身份也算是一點,可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卻是那陪嫁的廚子。沒人規定廚子不能陪嫁,所以即便有人表示了不滿,也沒有人敢當面說她不好。
這會兒說小陳姑娘提醒了她,還有那什么“佛跳墻”……
陳氏這么多年,沒因為膝下無子的原因被休,還真不是表面上看著那么簡單。
顧懷袖話里的意思,并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么友善。可這弟妹沒把話揭開了說,也算是給她面子。
心電急轉,陳氏不咸不淡地看了毫無所覺的堂妹一眼,笑容淡了幾分:“弟妹真是個有心的,心思比我這堂妹細多了。”
陳玉顏不樂意了,扭著陳氏的手臂,便嘟著嘴,哼聲道:“堂姐就知道夸別人,來貶損我,我不高興!”
陳氏細細的手指頭一指,便叫顧懷袖看:“你瞧,她就這德性,永遠也養不大的小孩子一樣。”
顧懷袖掩唇,似乎也覺得有趣兒,她忽然一瞥青黛:“青黛,傻愣著干什么?還不給小陳姑娘倒茶?”
青黛方才看顧懷袖是親手給大少奶奶倒的茶,還以為她要給小陳姑娘倒,沒想到她說了兩句話兒,就擱下了茶壺,跟忘記了一樣。
現在話都說了一會兒了,才叫青黛倒茶。
青黛心頭一凜,卻是很快明白了意思,立刻端起茶壺來,給陳玉顏倒茶。
陳玉顏面色微變,有些露怯地看了顧懷袖一眼,卻發現這一位二少奶奶似乎根本對自己的行為沒有感覺,招呼婢女給她倒茶也不過是順嘴一樣。
顧懷袖哪兒能叫一個小丫頭片子看出了深淺?
她做戲做得全活兒,一面拉著陳氏聊天,間或照顧一下小陳姑娘。
陳玉顏老想插話,可插了幾次,老插不進去。她也不知是怎么了,這會兒堂姐對她似乎也愛理不理的,索性她就閉上嘴打量二房這屋子,看哪里都覺得好,一時不慎,等到桌上都擺了滿桌的菜了,才回過神來。
“小陳姑娘,小陳姑娘?”青黛上去提醒了一下。
陳玉顏這才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方才想事情出了神,還望堂姐跟嫂嫂見諒。”
嫂嫂?
顧懷袖差點沒把嘴里一口茶給噴出來,這都是把自己當做張家人了啊。
也對,吳氏內定的。
顧懷袖沒表現出什么來,看著已經上菜,便招呼著她們吃。
倒是陳氏覺得丟臉,狠狠地給陳玉顏使了個顏色,她才明白過來自己說了什么,羞得滿面通紅。
至于丫鬟們,卻都跟沒聽見一樣,該捧盤碗的捧盤碗,端茶杯的端茶杯。
顧懷袖很熱心地布菜,一副很喜歡陳氏堂姐妹的模樣。
陳玉顏一嘗那菜,就滿臉的驚訝和欣喜。
“天呢,二少奶奶帶來的廚子就是不一樣,我還叫他幫我做佛跳墻呢,不知道到時候出來是個什么樣的味道!”
顧懷袖屋子里的丫鬟們,都是齊齊色變。
顧懷袖唇邊笑意淺了一些,不過很快又加深回去,她和煦極了:“小陳姑娘喜歡就好,喜歡就好。我這廚子,是京城酒樓里出來的,見過大世面,手藝也不一般,也難怪小陳姑娘喜歡,我自個兒也喜歡他這手藝得緊,平日里都省著用,免得他鬧脾氣。不過小陳姑娘喜歡就好。”
陳氏卻覺得臉上掛不住了,往日都只覺得玉顏天真可愛。
可不知怎地,在這弟妹面前一坐,竟覺得人都跟著矮了一截,更別說這上不得臺面的堂妹了。
想到一些事兒,陳氏心里就堵了起來,原本可口的飯菜進了嘴,都跟嚼蠟一樣。
陳氏輕輕地放下了筷子,時間差不多,她輕聲道:“我身子不大好,還要回屋料理些事情。多謝弟妹這一番款待了,回頭我尋著機會,也請你來我屋里坐。我跟玉顏,這就告辭了。”
顧懷袖起身,送這姐倆到門外,又讓多喜跑著去送了一程,瞧著陳氏回了院子,這才回來。
青黛見著人走了,便捂著嘴偷笑起來:“少奶奶,您瞧方才那小陳姑娘的樣子,真是……”
活像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哪里有端莊大小姐的樣子?
陳氏父親是縣令,至于縣令兄弟,不過是個教書先生,蠢蠹而已。
顧懷袖早年輾轉于京城江南兩地,所見所知不同于一般閨秀,又曾大著膽子跟著顧貞觀南來北往地走過一趟,更別說顧貞觀早年做官也比個縣令厲害。
陳氏即便也算是有那么一點門第,底蘊上卻還難以與顧懷袖比,至于那小陳姑娘,只能是個笑話了。
顧懷袖倚著門,笑了一聲,回頭卻摸著自己透著粉色的圓潤指甲,走了回來,“把這席面撤了吧,叫人去問問二爺那邊的情況,飯菜合不合口味什么的。”
“是。”
張廷玉還在學塾讀書呢,今兒吃飯的時候其實也沒怎么走心,還想著張廷瓚的事情,結果那湯一入口,就皺緊眉頭。
他方想要問這湯的事情,卻忽然想到今日這飯菜是由他新娶回來的美嬌娘讓人備下的。
那陪嫁廚子的事情,張廷玉也是清楚的。
他嘀咕了一句:“難怪今日早晨吃個粥都把一張臉給皺起來……阿德——”
阿德聽見他喚,便打走廊上進來:“二爺,您叫小的?”
張廷玉道:“我老覺得府里肯定出了點事兒,你去打聽打聽。”
阿德心說這府里能有什么事兒,風平浪靜地啊。不過二爺這么說,必定有自己的道理。
他應了一聲,一頭霧水地去了,留下張廷玉在屋里端著一碗湯,心里老大不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