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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四點多,西園操場人聲鼎沸,微涼舒適的秋風吹動林梢窸窣搖晃,學生們的加油吶喊聲和議論談笑聲完完全全蓋過風聲,整片操場熱浪迭起,氣氛像盛夏一般張揚熱烈。
信院系隊的球衣是白色,純白上衣搭配藏藍色短褲,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輝,明亮而又燦爛,瞧著比高中生還像高中生。
蕭樾依然身披9號球衣,熒光綠色隊長袖標圈在左手上臂,隨他奔跑擺臂的動作爍爍閃光,場上近半數圍觀群眾的視線都集結在他身上,議論的焦點十有八|九也是他,阮芋站在人群中間,聽他們提起他的名字,聽得耳朵都要長繭。
“你聽說了嗎?蕭樾學長好像有對象了?!?
“怎么可能?!绷硪幻硎静恍?,“從來沒見過他在學校里和異性接觸,藝術系的系花學姐追了他一年多,上個月我還看見她守在博士生宿舍樓下等著和蕭學長打招呼呢。”
“那是上個月的事情了,據說就是這個月,信院都傳開了,蕭學長找了個校外的女朋友,藝術系的系花學姐聽說之后終于放棄了?!?
……
阮芋一邊聽一邊接連點頭,心說放棄得好,你們心心念念的校草學長不僅有女朋友,還領證結婚了,是個徹徹底底的已婚男人,一株長在婚姻的墳墓里頭的枯草罷了,不值得你們再愛慕追求啦。
“我還聽說,蕭學長追了他女朋友很多年,終于追到之后,他直接退宿,在校外租房子和他女朋友同居了。”
“真的退宿啦?我之前聽別人說過他不住學校了,沒想到竟然是搬出去和女朋友同居……”
“好想知道他女朋友長什么樣啊,能被他追這么多年,直到最近才松口,未免太強了吧?!?
哪有追很多年。阮芋心想,也就高一那會兒,追了一年不到吧。
之后的大部分時間,他們分隔兩地,一南一北,幾乎處于斷聯的狀態。
北城的秋風拂過耳畔,蕭蕭颯颯,距離阮芋上一次圍觀蕭樾踢球,已經過去將近六年。
他踢球的習慣一如既往,干脆又低調。在場上幾乎沒有多余的動作,更談不上像其他年輕男孩一樣炫技,大部分時間他這個位置是不需要回防的,所以球不在他腳下的時候他就一臉冷酷地待在前場閑庭信步,目光牢牢定在球上,機會來臨前就去判斷落點,決定去爭搶還是和隊友打配合,一旦足球來到他腳下,瞬息之間牽動全身,每一個傳球帶球的動作都矯捷而又利落,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猛獸,隨時都有可能在敵人最薄弱的地方予以重擊。
所以,防蕭樾的后衛隊員總是很多,頗有些眾星捧月的架勢,一眼望過去,用腳指頭都能猜出誰是決定比賽勝負的關鍵人物。
這場比賽正如賽前蕭樾和阮芋說的那樣,氣氛很輕松,兩隊球員都是老相識了,踢得有來有往,場邊的圍觀群眾很多,尤其是女生,在這樣一所理工大學里和男生觀眾的比例達到五五開,這就導致場上很多球員一邊踢球一邊耍酷,時不時把球衣掀起來擦汗,露出若隱若現的肌肉,引得女孩子們臉紅驚叫,轉頭和同伴調侃“他怎么這么騷”,余光卻留在場上看不夠這群新鮮漂亮的身體。
其中最漂亮的一個卻最保守。
不冷不熱的秋天,蕭樾在球衣里頭雷打不動穿一套深灰色健身衣,貼身的衣物勾勒出修長緊實的肌肉線條,雖然看不到赤誠的風景,光憑起伏利落流暢的身形輪廓,就足以勾走萬千少女的目光,在他身上流連忘返。
球場周圍豎起一道半人高的圍欄,阮芋站在圍欄后面,手搭在冰涼的圍欄上,目光跟著蕭樾,每當他隔著遙遠的距離若有似無地回眸看她,她心臟就要緊縮一下,控制不住地抬起手摸一摸脖子,確保襯衫衣領沒有松開,露出鎖骨和胸口的一些曖昧痕跡。
她這會兒腰還有些軟,還沒從不久前那場歡愛中完全走出來。
記得蕭樾身上也被她抓出了好幾道痕跡,從肩膀、手臂到腰腹,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漂亮清勁的肌理和塊壘分明的肌肉,她才剛剛撫摸抓撓過,有的地方也咬過,但她下嘴輕,沒留下什么齒痕,不然蕭樾的脖子這會兒一定很精彩,阮芋不懷好意地計劃著下次要咬重點,讓他喉結上貼著創可貼上場踢球,他的隊友和觀眾看到一定會發瘋吧。
話說回來,姓蕭的體力是真好。
阮芋胡思亂想的這一秒,他就在她眼皮子底下進了一個球。隊友邊線傳中,9號球員于禁區前一片混戰中抽射入網。
清透高遠的日光斜照下來,明明赫赫煌煌揚揚,歡呼聲似海嘯洶涌澎湃,信院的球員們進球后振臂向場邊奔跑,蕭樾跑得最快,冷風灌進球衣,雪白的衣袂高高鼓起,像一顆寒光凜冽的流星,飛奔到南半區觀眾席前,帶著極強的沖擊力猛然間跪下,在草地上向前滑行了五米有余。
場邊尖叫聲掀起前所未有的高度,振聾發聵。
隊友們紛紛跟上,疊羅漢似的將滑跪在地的進球功臣壓在身下,一個又一個,在阮芋正前方把她老公埋進了血肉鑄成的人山底部。
全場仍在尖叫,阮芋兩手捂著嘴,心跳砰砰敲擊著胸腔,滿腦子都是蕭樾剛才沖她奔來然后滑跪在她面前的刺激畫面。
那雙幽深的黑眸,于千萬人中牢牢攫住她。
她像他的獵物,又像他賽道終點的旗幟,那般明目張膽地奔她而來,如此張揚狂妄,比起多年前那個放肆自我的少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操隊長你他媽什么時候學的滑跪??!”
“還他媽一下子滑了這么遠,私底下沒練過一千次我他媽絕對不信?!?
“平常進球之后跑都懶得跑兩步,今天突然發騷一定事出有因,我賭一百塊隊長女朋友就在這附近?!?
“我賭兩百塊!”
“我賭五百塊!騷瞎了我的鈦合金狗眼!”
……
裁判吹哨示意比賽繼續,信院球員們不情不愿地從地上爬起來,倒數第二個人彎腰扶了扶最底下的蕭樾,就見他沒事人似的拍拍衣服站起來,白凈的球服上沾了不少草屑,在一眾迷妹期待的目光中淡淡掀起眼皮,朝場邊掃了一眼。
“啊啊啊,學長剛才好像對我笑了?!?
“我也看到了!今天來得太值了嗚嗚,我還記得全市高校甲級聯賽決賽那場,蕭樾踢進了絕殺球,大家樂瘋了,他卻連一點反應也沒有,今天這么一場普普通通的小組賽,下半場都沒到,他竟然當場滑跪……我太震驚了,把我腦袋砍了都不敢相信能親眼看到他滑跪啊啊啊?!?
“我有預感……蕭學長的女朋友可能就在我們周圍。”
“我也覺得?!迸⑸陨岳潇o下來,左顧右盼了一陣,“等會兒中場休息的時候就知道了,學長肯定會過來找她的?!?
阮芋的心跳還沒有徹底平復。
她甚至有點想給蕭樾發消息讓他等會兒別來找她,不是怕成為眾矢之的,既然和他結了婚,她這個女性公敵的身份肯定跑不掉了,她擔心的是自己待會兒會不會腿軟,沒有女生能抵抗得住心上人進球后滑跪到自己面前,她甚至想當眾吻他,在他臉上戳個章宣誓主權……
只要他別來,她就不會犯罪。
阮芋看比賽的這塊地,斜前方就是信院的替補席和休息區。
上半場結束時,信院以兩粒進球的優勢領先,身穿白色球衣的男生們優哉游哉地向場邊走。
阮芋兩只手都搭在圍欄上,百無聊賴捧著臉。
過了沒一會兒,前方不遠忽然響起一片低低的起哄聲。
阮芋抬起眼睛,看到一個陌生球員一邊撓著后腦勺,一邊慢吞吞地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