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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樾睡得很淺,幾乎一聽到她的聲音就睜開了眼。
才過了幾分鐘,他看著她的眼睛突然變得非常茫然,換了個人似的。
好像卷裹在暗無天日的泥沼中的人,猛然間窺見了陽光。
“你這樣看著我干嘛?”阮芋問他。
蕭樾皺眉。
神色看起來不太舒服。
阮芋和他開玩笑:“干嘛,喝醉了不認識我了?”
“沒有。”他依然皺著眉,聲音有些喑啞。
低頭看到阮芋覆蓋在他手背上的白皙手指,蕭樾眼皮一跳,竟然不著痕跡地把手移開了。
阮芋捕捉到他這個小動作,表情沉下來。
她再次去抓他的手,又被他躲開。
“死醉鬼,你又干嘛?”
阮芋伸出兩只手,眼疾手快地將他手掌牢牢制住,包進自己掌心里。
蕭樾沉黑而迷茫的眼睛里滑過一絲痛苦。
阮芋霎時明白過來。
為什么不讓她碰?因為覺得自己很臟,不干凈,怕污染到純白無瑕的她。
當年那些人咒罵他的話,他從來沒有忘記。
一直掩藏在心底,揮不去,甩不開,成為他最深的罪孽和宿命。
也是他為什么不敢來找她的最大的原因。
帶著一顆被腐蝕的心,他將自己封存為行尸走肉,無妄的愛,同時也封存在永恒無妄的海。
“看著我的眼睛,蕭樾。”
阮芋的聲音近乎哽咽,
“你是我見過最干凈、最燦爛的男生。”
蕭樾靜靜地望著她,極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然后說出了她此生最不愿意聽見的一句話。
用那把清沉的、溫涼仿若初雪的嗓音,說出了那句她一秒鐘也不敢去回想的:
“沒有喜歡別人嗎?”
醒酒湯在灶臺上沸騰了,阮芋的眼淚同時滾落了下來,比蒸汽還燙,灼得她的臉刺痛如割。
曾經把他推進深淵的,也包括她那只無知的手。
沒有喜歡別人嗎。
只喜歡你啊。
只喜歡你。
只有你。
明明喝醉的是蕭樾,最后怎么變成阮芋撲在他懷里瘋狂地大哭。
眼淚鼻涕全部擦到他身上,哭累了就爬起來走進廚房,舀兩碗醒酒湯出來,一碗給蕭樾,一碗她自己喝,喝完有力氣了接著哭,岔開腿跪坐在蕭樾身上,雙手抱著他肩膀,仿佛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似的大哭不止。
比醒酒湯靈,蕭樾的酒都快被她哭醒了。
抱進主臥不依,非要跟著他住在次臥。
洗干凈那張花貓似的臉,擦干眼淚放到床上,沒一會兒,新的眼淚又流了出來。
“好了不哭了。”
蕭樾把阮芋摟進懷里,有些沒轍地哄,
“知道你只喜歡我了。”
“敢忘記你就死定了。”
真不愧是阮老大,一邊哭還能一邊抽抽搭搭地威脅他。
臥室靜謐,厚實的窗簾遮住室外所有光亮。
濃重的黑夜里,蕭樾斂了斂眸,低聲在她耳邊保證:
“死了都不敢忘。”
第72章 周日
一縷細細的光柱從窗簾縫隙中傾瀉下來, 晦暗的空間被分割成不規則的兩塊,室內氣溫隨著陽光的闖入,極慢地攀升。
阮芋睡得還很沉,感受到枕在頸下的手臂輕輕向前挪動, 她也自然而然地向前擠了擠, 窩在一方溫暖的懷抱中, 呼吸安逸而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