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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師傅,是我們宜市人?”秦瑜雖然不知道是什么能讓這樣手藝精湛的老師傅崩潰,卻也知道有些問題并不是她們這樣局外人能幫忙的,所以也不急著聊什么。
“算是吧,我是孤兒,就是在這里長大的。”楊云彪拿著勺子,從粥表面的最邊上,刮上一圈,黃色的小米與細膩的白粥先入口,醇厚的米香,帶著一絲絲細微的甜,讓人身體不自覺放松下來,“是不是很奇怪我一個宜市人,卻在做廣式糕點?”
“確實,杏花樓的糕點我也曾吃過,楊師傅做得糕點都很地道。”秦瑜也沒想到,做廣式糕點的師傅,是土生土長的宜市人。
楊云彪聽到秦瑜來過杏花樓,眉眼不由松了下來:“因為我的師傅是廣府人,說來也尷尬,我長那么大還沒去過那邊。”
講到這里,他又是驕傲,又是落寞:“我平日里最喜歡廣府過來的客人,他們也總是說我做得特別地道。自從我師傅去了之后,我總擔心杏花樓不再正宗,怕辱沒了師傅辛辛苦苦積累下的名頭。”
秦瑜從中聽出了幾分疑惑:“杏花樓是宜市最受歡迎的糕點店,為什么要怕正宗不正宗?”
為什么要在江南水鄉,拘泥于廣式的驕傲。
秦瑜能理解,卻并不贊同:“我第一次做桂花酥的時候,特意問了我師傅,怎么樣的桂花酥算正宗。”
“那時候我已經跟著師傅學了很久酥餅的做法,也是秋天,桂花特別香。”
“我師傅當時說得就很隨意,什么圓的,扁的,還有撒鹽的,讓我可以做成花,要是想做成包子都行。”
“他說過,這世界上沒有什么美食講究正不正宗,只要好吃,有人愿意吃,那就是正宗,正宗的秦瑜桂花酥。”
這話秦瑜肯定是稍微加工了一些,因為以她這個世界的閱歷,她其實并不足以來替美食做什么樣的發言。
“楊師傅,正不正宗不是靠廣式,或者做法來支撐的,它靠著就是對自己手藝的態度。”秦瑜想起她吃馬蹄糕的感覺,就想楊云彪帶給她的感覺一樣。
扎實又那么拘謹。
楊云彪聽著秦瑜的話,并沒有反駁,而是泛紅的眼眶又一次微微紅了起來,若是其他徒弟看到他在正宗這方面竟然沒有反駁,一定驚呆了。
“年紀輕輕廚藝就如此精湛,方便告訴我你的師傅是誰嗎?”當然,楊云彪并沒有對此發表意見,他為了廣式的正宗,付出了太多,“而且看起來你精通的菜式很多,我好像也聽客人說過你會做廣府菜。”
“我師傅是魯菜出生,他沒告訴我名字,我只知道姓徐。”秦瑜感覺粥涼了不少,直接捧起碗大口喝下,滑軟的口感在舌尖綻放,讓她迫不及待又大口喝了一口。
秦瑜說得這個師傅,是在東北的時候,原主認識的那位,魯菜是宮廷菜,所以是最講究繁文縟節,可是那位師傅的性子,倒是像是川菜出生,隨意得很。
楊云彪也跟著大口喝,粥里面的小山藥粒可能因為被熬過,特別棉糯:“我師傅每次教我的時候,都喜歡說一句,正宗的廣式糕點,在揉面的時候怎么樣怎么樣,可是我現在想來,他好像從沒要求我只做廣式……”
“我上次吃過你的綠豆糕,其實我還想說你來著,好端端的加什么洋玩意,甚至還想著找機會來教你怎么做,是不是很好笑。”
說著楊云彪又一大口,溫熱的米粥對于他來說,像是能撫平心中的羞恥。
秦瑜搖搖頭,真摯地回答:“這是楊師傅對傳統糕點的態度,我并不覺得好笑,反而很欽佩。”堅守本心這件事,楊云彪就勝過太多人了。
但是一碼歸一碼,美食哪有那么多地域之分呢?若真是如此,那華國佳肴會變得多么單調。
“不過或許你應該去廣府看一看,如今的廣府可是中西融合最快的地方,不管是廣式點心,還是廣府菜,都喜歡吸納百家之長,想來一定會給你帶來新靈感。”秦瑜也是沒想到,作為革新最多,包容心極強的廣式點心,還有一顆古板的遺株流落在這。
“果真如此?”楊云彪聽到這點,反而是最為說服他,“或許,我應該親自去一趟廣府了。”
“真的,我師傅說,因為強大,才有包容心,我們華國菜的歷史,從來不是靠正宗支撐起來的。”
楊云彪就靜靜地坐在那里,有些發愣,嘴里還不停念叨著這句話。
秦瑜喝完粥也沒去打擾,繼續她的廚娘工作。
直到樓欣欣過來,問秦瑜要不要去見一見她爺爺他們,楊云彪才有所反應,臉上已經輕松得很。
“我和你一起去見見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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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來到庭院的時候,話癆的老張還在喋喋不休關于今天這個宴席的菜品點評:“我覺得今天最好吃的還是珍寶栗香鴿,我這次去大賽記得有一道被人稱贊不已的鴿吞燕,可我覺得名貴有余,但是味道不足。可今天這個,同樣也滋補,可這味道,融得太完美了,而且那肉的質感,一看就知道花了不少時間用文火熬出來的,再加上板栗,我感覺那個鮮現在還有些念念不忘。”
“這第二我覺得還是炒螺絲,可惜樓丫頭太小氣,不給咱們喝酒,不然這配上一口花雕,那滋味,果然還是人間的煙火菜最讓人上頭。”
“張爺爺,我一來就聽你說我小氣,小心以后我真小氣給你看哦。”樓欣欣從他嘮嘮叨叨的一大段話里,一下就抓到了關鍵字,“各位爺爺,我師傅來了。”
說著,樓欣欣非常高興地給秦瑜介紹她的每一個看著她長大的爺爺:“這個是邵爺爺,還有邵逸哥哥,我就是他們養大的小天才。”
“這個話最多的就是張爺爺,他是翻譯出身,是宜市日報的名譽主筆,下次咱們打秦記的廣告就可以找他。”
“這個是我最喜歡的江爺爺,師父我跟你講,咱們的花雕酒價格那么便宜,可多虧爺爺的大方。”
“不過,要說我最最最喜歡的,其實是周爺爺,他最會疼人,從來不兇我,每次都幫著我,因為是做古董生意的,手里有不少古書食譜,下次爺爺你可要記得帶過來給我師傅看看。”
……
用秦瑜的話說,就是她收了一個擁有政界、文玩界、文化界等等關系的徒弟。
樓欣欣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樣,一個一個跳到他們的旁邊,又驕傲又開心的模樣,不實得還帶調侃和撒嬌,成功逗樂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哎呦,我只有一個最啊。”老張酸溜溜看了一眼樓欣欣,但是心理卻美滋滋的,他多久沒看到這樣直白地把他們當工具人一樣的樓欣欣了,不由調侃,“你倒是對你師傅掏心掏肺,都來掏咱們老底子來討好人了。”
以前的樓欣欣可是每次都盡量避免他們的幫助,生怕不好意思。
邵逸也笑著打趣:“這就做了一個菜,都變小天才了,不害臊么?”
說著他站起來把位置讓給了楊云彪,“楊爺爺,您坐著,原來您說得有事情就是來秦記啊。”
楊云彪也不跟他客氣,只是凳子還沒坐熱,這老張就調侃起來了:“我還以為拿了大獎的楊大師傅現在出場要提前一個月預約呢?”
“還真是,可能不止一個月,你上次說想吃的千層酥,至少等個三個月吧。”楊云彪看著飯桌上有些干凈的盤子,不由地暗自后悔,怎么沒答應一起來,能讓這群老東西吃得那么干凈,怎么可能差。
“三個月?你想干嘛?”嘴碎歸嘴碎,但是在吃上面老張可從不含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