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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辰逸掃了她一眼,聲音冷冽:“你是什么人?老方丈怎么派你來送藥?”
蕭晴抿著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粗一些:“我是幫小師傅來送藥的。”她微微抬眸,打量了一眼薛辰逸,他約莫二十左右的年紀,面容英俊,皮膚微微偏褐,鼻梁高挺,上下唇輕薄微抿,一雙眼睛狹長銳利,加上身材頎長,渾身透著股威嚴之勁,氣場強盛,倒是讓她真有幾分緊張了;
薛辰逸吩咐人去叫了太醫,隨行的太醫調和了幾幅藥給陳贏服下,他的魂魄這才回了竅;陳贏狀態不大好,整個人陰霾的緊,成日窩在廂房不出門,也不出聲,寺里的老方丈會每日清晨進去給他念經祈福;
蕭晴看著年齡不大,又瘦弱的緊,薛辰逸也沒拿她當回事兒,索性將她給關了起來;
蕭晴被禁了足,薛辰逸的意思明朗,她觸犯圣顏,沒治她死罪已算是仁慈,在陳帝沒離開靈音寺之前,她也不能離開;
她倒是沒想到,這個薛將軍倒是機警,她還沒什么動作便已經被禁了足;陳贏出宮的機會不多,若是錯過了這一次,下一次又不知要等什么時候;
丑時,寺院里黑黢黢一片,門外的燈籠也盡數滅了,蕭晴沒什么睡意,卻聽窗戶被人敲的嘚嘚作響;她輕著步子走過去,一手摁住衣中的斷刃,一手輕巧推開了窗格;
她掃了眼外頭,一只光溜溜的腦袋猛然竄進她的視線,驚得她一顫;借著微弱的燭光瞧去,這才看清對方是白日里在廚房煎藥的小師傅;
小師傅手里捧著一個饅頭,塞給她,聲音細小:“小施主,今個兒真是對不住了,我如不偷懶,你便不會替我去送藥,你也不會被關在這里。”
蕭晴揉了揉肚皮,她當真是餓了;
她接過白饅頭,看了小師傅一眼,心想這里的和尚當真沒個心眼兒,被人利用了還渾然不知;
蕭晴啃了一口饅頭,抬眸問小師傅:“今個兒到底是怎么了?我不就送了藥,怎么就被他們關了起來?”
小師傅的腦袋耷拉在窗格上,掩著嘴說:“我聽師傅說,皇帝得了一種病;今兒下午宮里頭又派了人來,明日起,寺里的菜便不讓你爹送了;”
蕭晴哦了一聲,又問:“怎么皇上不是來祈福的?”
小師傅又說:“祈什么福呀,聽師傅說,是來治病的。小施主,真是對不住了,改明兒我給你帶兩個大饅頭來,當是賠禮道歉了。”
蕭晴心里沉了一沉,如今的陳贏同行尸走肉又有何分別?今日她將刀子抵在了他皮肉上,他竟無半分知覺,正如……正如一副失了靈魂的空殼。
她沖著窗外的小師傅笑了笑:“小師傅,你趕緊回吧,若是等門外看守的醒了,你免不了一頓板子。”
小師傅頗為愧疚的看了她一眼:“小施主,那我走了,明個兒再給你送饅頭來。”
蕭晴點頭,心下道這小光頭是個呆子,竟將她那些謊話當了真。
她望著窗外的清繳明月,心里竟生了幾分落寞,就算她現在刮了陳贏又如何?就他現在那副頹廢之像,怕是清醒時也是生不如死;這樣一想,她心里竟生了幾分痛快;
陳贏不是喜歡這江山?為了江山,殺了那般多的忠臣良將;為了他的江山,連他們曾經的情誼也可不顧;那她便助陳澤奪了這天下,如今造反是天時、地利、人和;她倒真想瞧瞧,日后陳贏失了這江山,又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蕭晴心里突然就豁然了,想讓陳贏好好活著,讓陳贏親眼看著著他的江山覆滅;若現在讓陳贏就這樣死了,得益的是林皇后一家;當年蕭晴一家慘遭滅族,和林婉蓉有著不小的關系,現陳贏變成這副模樣,大抵也源自于林婉蓉的塑造;
與其成人之美,不如留著陳贏這條賤命。
蕭晴斷了殺陳贏的想法,她便也沒必要呆在帝城了;前些年她留在帝城,一是不想奔波,想在帝城豐滿自己羽翼;二是瞧著有無機會再接近陳贏,復仇;如今她羽翼已豐,陳贏那條狗命她暫時也不取了,便打定了主意離開帝城,去找陳澤;
如今陳澤在安都韜光養晦,因在黔谷關吃了薛辰逸的敗仗,不敢再輕舉妄動。
蕭晴趁著天未亮,翻窗而出,她借著月光往后院的枯井走;后院點著燈籠,亮如晨曦;到了枯井邊,她回頭掃了眼院子,嘴里喃喃道:“陳贏,留你一條狗命,日后有你生不如死之時。”
陳贏現況雖生,卻同死人傀儡無甚分別;蕭晴猜的沒錯,現在的陳贏不過是林皇后一家的傀儡;
林婉蓉常年給陳贏灌服藥物,陳贏沒藥便同死人一般,躺在那里無聲無息,駭人的緊;林婉蓉安排陳贏來靈音寺為她親子祈福,無非是想無聲昭告天下,她的皇子便是未來的皇帝;
蕭晴往枯井下一跳,雙腳還未曾落地,肩膀一緊,被人提了起來;她還未反應過來,已經被來人帶了上來;
蕭晴正以一種頗為奇怪的姿勢對著來人,她的耳朵緊貼著那人的胸膛,尷尬的氣氛讓她好半晌喘不上氣;她心里一沉,手中聚力推開來人,下意識捂了捂自己胸口,頭一遭被男人給占了便宜,臉上一陣的滾燙。
“大丈夫能屈能伸,尋死作甚!”薛辰逸對蕭晴存著懷疑,見蕭晴翻窗準備出逃,以為她是有什么動作,不想她竟來跳井。
薛辰逸不免有些自責,當真是冤枉了好人,差點兒害死一條人命。
蕭晴反倒是愣了,看著來人不知說什么好,竟覺有幾分可笑;她道:“你們仗著人多,欺凌弱小,我不過是個送藥的,你們卻將我囚禁于此;與其讓你們給殺了,倒不如自個兒跳井自殺了去。”
她振振有詞,幾句話里皆是委屈和無奈;
薛辰逸眼神一凌,覷了她一眼:“我手下的兵,從不濫殺無辜!我又幾時說過要殺你?”
蕭晴看了他一眼,白日覺著這個男人粗魯無情的緊,這會兒倒覺得他還有那么幾分英明,至少,不會濫殺無辜;若陳澤大軍真是因為他的原因止步不前,這位薛將軍,便是陳澤的一塊兒絆腳石,等同而言,亦是她的絆腳石。
蕭晴覷了他一眼:“你不殺我,便放我走。”
“三日之后,自然會放你走;這幾日,不準任何人進出靈音寺,你好生待著。”薛辰逸看了她一眼,又說:“怎么一個爺們,一副模樣跟女人似得!把你這幅可憐眼神給我收起來!”
哦,原這薛大將軍見不得別人可憐?
薛辰逸心里一橫,伸手過來抓住她的胸襟,拽著她朝前院走;
這一拽,不得了,怎的小兄弟胸前軟綿綿的?
他還未曾反應過來,一個巴掌脆生生落在了他的臉上。
☆、第16章 將軍納妾
寅時,一陣涼風刮過,吹得后院兒的幾盞燈籠四下搖擺;一旁兒的樹葉子吹得簌簌作響,蕭晴冷不丁甩了薛辰逸一個巴掌,攥著自己衣襟朝后退了幾步;
薛辰逸攥劍的手緊了緊,雙眉緊蹙;平日里威嚴不亂的薛將軍,這會兒心里卻是撲騰騰地,不知是個什么滋味兒;他瞧了眼蕭晴,聲音沒由來也柔和幾分:“你是女人?”
蕭晴上一世雖和男人打交道,但從來都是刻意疏遠距離;她咬牙瞪著薛辰逸,嘴里清清冷冷吐出兩個字:“無恥。”
燈籠滅了,院子里黑黢黢一片,薛辰逸臉頰滾燙,轉過身去對身后的蕭晴道:“姑娘,回去歇息吧,三日后,我自會放你走。”薛辰逸十四歲跟著平西侯上戰場,十五歲拜將,十六歲封侯,這些年為東齊鞏固邊陲、平定叛亂,立下赫赫戰功;現今整好二十歲,卻未曾娶妻、納妾,林皇后曾給他指了門親事,也被他給推了;依他的說法,有了家便多了份牽掛,上戰殺敵,則須心無旁騖。
薛辰逸沒碰過女人,他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不小心冒犯了蕭晴,心里跟著幾跳。
蕭晴往廚房走,薛辰逸擔心她再次“尋短見”,便遠遠跟著她;見她在廚房里晃了一圈兒,便乖乖回了房;許是出于愧疚,二日一早,薛辰逸派人送了朝食給她;食物算是豐盛,一碗紅稻米粥,一個拳頭的大的白饅頭,另有一小碟清淡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