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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那日劉汛芳出門買墨,只讓學生們將《六韜》中的虎韜背下,又令蕭澤來管理;那些紈绔公子哥兒們見老師走了,可不就翻了天,彼此想要比試;為首鬧騰的是帝城富賈林家的嫡子,仗著家里有些錢財,平日威風慣了;鬧嚷嚷地慫恿學生們去院中比試刀劍,且要用真刀真劍!
那黎子盛平日可是好學,見有人在私塾里這般嚷嚷,當下一掌擊碎身前的幾案,沖著那林姓小哥吼道:“若是無心學習,休要玷污這學堂!”
蕭澤見狀便要出去勸架,蕭晴則扯了扯他的衣服,低聲對他說:“哥哥莫急,我們且再看看;你瞧那黎子盛,平日低調,不想發起火來力氣如此之大;阿澤哥哥也算有力,你能一掌拍碎幾案嗎?”
經妹妹這么一說,蕭澤還真有些慚愧,他自以為自己臂力算大,卻不能保證一掌劈開幾案;他著妹妹年齡雖小,不是一般的鬼靈精怪。
蕭晴的意思他明白,關鍵時刻出去幫黎子盛一把,收個“哥們兒”;再者,那黎子盛父親是廷尉,從他口中指不定還能知道些朝廷的信息。
☆、第9章 結黨
黎子盛被林姓小霸王及其它學生擾的心神不寧,根本沒法靜下心來背《六韜》,心上一煩,抬手就將書案劈斷;學堂里先是一陣子鴉雀無聲,而后只聽豁朗一聲,林姓小霸王抬手就將書篋子砸了過去,黎子盛胳膊一揮,將其擋開。
其它學生也跟著起哄,皆站在林姓小霸王那頭,跟著紛紛撿起硯臺朝著黎子盛砸了過去;頓時間,書堂書簡、筆、硯臺飛的四處皆是,蕭澤也上去奮力規勸,哪兒只被那群學生擠了出來。
書簡碰碎了書案上的茶碗,一時間碗碎茶流,清脆的響聲讓黎子盛徹底發作。
黎子盛輪起胳膊就推了小霸王一把,小霸王跌倒在地,呲牙咧嘴,遂沖進院子取了真槍,直直朝著黎子盛戳了過去!這回蕭澤可不能袖手旁觀了,眼看那一槍要戳中黎子盛肩骨,蕭澤踩著幾張書案縱身一躍,用手抓住了鋒利槍頭,一時間血液流濺,他卻是哼也不哼一聲。
這時小蕭晴抱著書簡大吼:“師父回來了!”那些個小公子果然老實下來,各歸各位,淡然端坐;
劉汛芳一踏進院子,便聽見書堂傳來嘈雜的響聲,進了書堂,心上不知是什么滋味兒,里處一片混亂,書簡、筆墨、硯臺飛的四處都是;他緊皺著眉頭,冷聲問:“發生了何事?”
學堂里卻是沒一人敢說話,劉汛芳看了一眼被刺傷的蕭澤,望向他:“澤兒,你說。”
黎子盛埋著頭,偷偷覷了一眼蕭澤,心中十分愧疚;
小蕭晴取了紗布給蕭澤包扎,上了膏藥,小心翼翼用紗布纏著傷口;
蕭澤看了一眼黎子盛,遂頷首道:“回師傅,是徒兒理事不當,請師傅懲罰。”
既有人出來擔責任,小霸王那一伙人倒是安靜,皆埋著頭不說話,誰都不愿意當出頭鳥;劉汛芳覷了蕭澤一眼,深沉了一口氣,拿起戒尺在書案上擊了一下,呵道:“去打盆水,跪在烈日之下!水什么時候沒了,再起來!”
就算是徂署那樣的月份,一盆水晾上幾日也未必能干的了;劉汛芳分明是故意刁難,蕭澤卻不為自己辯解,甘愿領了責罰;
下學之后,小蕭晴正在收拾書簡,卻被黎子盛叫住,問道:“小弟弟,你哥哥在何地受罰?”
小丫頭鼓了鼓腮幫子,心中松了口氣,等了一下午,這小胖子可算來問了。她勾了勾手指,聲音微微弱弱:“跟我來。”小蕭晴引著黎子盛通過窄道,繞過滿院幽閉翠竹,穿過竹籬花編織的月洞門,俄頃見四周白垣環繞,幽翠青竹;只見蕭澤跪在翠竹蔭下,頂著一個木盆,里邊兒裝滿了水。
黎子盛見了,憤得直跺腳:“這里沒個日光,怕是跪個十天半月里邊兒的水也不會干;禍是我闖的,這罰應當我來受。”說罷,他便大步走了過去,要去奪蕭澤頭上那盆水;
蕭澤不依,兩人一番輪搶,木盆落地,一盆水噴灑而出;
黎子盛心里更為愧疚,不僅沒替他受了罰,還將這盆水灑了一地,若是待會被老師瞧見,他必定會受更重的懲罰;黎子盛當下也不磨嘰了,拽了蕭澤胳膊往外走;蕭澤有些莫名其妙,頓在原地:“黎兄你這是要拉我去哪兒?”
“去我家!我是黎家長子,雖是庶出在府中也有些地位;你且與我同吃同住,老師定不敢再責罰與你!”黎子盛雖長在大院之中,秉性卻是醇厚;
“這……師傅雖責罰我,卻也是我有錯在先。”蕭澤對著他作揖,道:“多謝黎兄好意,我心領了。”
黎子盛聽他這般說,卻是急了,拂袖道:“你這人,真是不識好歹;”
小蕭晴蹲在木盆邊兒,將木盆抱至兩人跟前,聲音清脆悅耳:“兩位哥哥,你們瞧,這盆中的水,不是沒了么?”
兩個少年低頭瞧著她,只見她挽著兩只廣袖,露出一雙潔白的小臂,抿著小嘴兒,抱著半大的木盆,說不出的可愛;師傅只說水沒了便可起來,可沒說不能將水灑掉;師傅故意留個歧義在里頭,定是要看蕭澤能不能繞過這個彎兒來;
黎子盛同蕭澤四目相覷,腦中豁然開朗;黎子盛錘了一拳在空氣中,嘿了一聲:“老師只說‘水什么時候沒了’才起來,可沒說不能將水灑掉,水盆雖然掉地,可水已經沒了!你也算是受了罰!”
蕭澤也跟著點頭,看了小蕭晴一眼:“投機取巧,只要用對地方,關鍵時刻擊破敵人也未不可;”
黎子盛對著蕭澤作揖:“說的是,說的是,正如我們平時所學之兵法奇陣;用兵之法亦要出其不意,方能攻其不備,有時候投機取巧未必就是壞事。”
小蕭晴也跟著摻合:“說的是,說的是,投機取巧未必是壞事;可是待會師傅發了火,你們可別連累我啊!”
兩個少年被小蕭晴的嬉皮給逗笑,黎子盛感嘆:“這蕭小弟,長得比我妹子還白嫩,莫不是個女娃娃罷?”
蕭澤笑道:“她呀,女兒身,兒郎心!腦子里盡是些鬼靈精怪的東西,有時候說話跟小大人似得!”
黎子盛哈哈笑道,他雖也才十二歲,可笑聲卻爽朗浩然:“蕭妹子可是比我小妹聰明好學多了!我那小妹,比蕭妹子小一歲,大字兒還不曾認識幾個,莫提讀兵書了!”他斂了笑容,對蕭澤道:“今日之事我感激不盡,我平日無甚好友,愿結交蕭兄;改日蕭兄可愿去我府上坐坐?我好用茶水招待你們,不枉你今日替我擋的那一槍,蕭妹子可愿去否?”
蕭晴癟嘴,原來她只是個附帶啊?
兩兄妹自是愿意,廷尉府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黎子盛雖是庶長子,在黎家卻頗有地位,且又懂事兒能干,頗討其父歡心;再加上嫡長子尚年幼,黎子盛還是能當半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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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夕月升,清涼月光皎如白盤。
劉汛芳燃了書房的燭火,叫了兩個徒兒來;他冷著一張臉,覷了一眼蕭澤,問他:“今日學堂之事,你可知錯?”
蕭澤頷首:“澤兒知錯。”
劉汛芳挑了挑眉頭“錯在哪兒了”
“一錯,無能管制學堂學生;二錯,不應投機取巧打翻盆中水。”蕭澤將頭埋低。
劉汛芳一掌拍在面前的書案上:“你今日最不應該犯的,是眾怒!”
蕭澤抬眸,卻是疑惑:“這是為何?我與黎子盛交好,是百益而無一害。他父是廷尉,同他交好,日后必能打聽到些朝廷狀況。那一干紈绔子弟,我也不怕他們。”
劉汛芳搖頭,道:“他們人多勢眾,如若今日當真動起手來,你錯手傷了人,他們若將你提去送官,后果有多糟糕,其中厲害必不用我多說。結交友人固然重要,但萬萬不可因此而得罪了其他人,得不償失。”
蕭澤低頭:“師傅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