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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是個欺軟怕硬的主,早看著蕭平不順心,尋著方法想整頓他;今兒打更的張老頭奔去告知他,有一渾身帶血的未冠少年朝著蕭家尋去了。
張大當下拍了大腿,啐了口唾沫:“姓蕭的,看我這回整死你不!”
院中冷冽寒風一吹,雪沫子一飄,十幾只火把燒的噼里啪啦;
張大縮著脖子,陰笑盈盈打量著蕭平:“蕭平啊,別說我張家莊子容不下以這個外人,方才張老頭來報,你私藏賊匪,是也不是?甭管你認不認,有人是瞧見了!你平日不老實種地,給莊子做貢獻也就罷了,射什么獵?還招惹了匪徒!誠心不讓我們莊子里的人好過是不?”
蕭平劍眉之下那雙鷹眼,冷勾勾瞧著張大:“莊主,來我這兒的并不是什么匪徒,只是我的親侄兒;親侄兒大老遠來看我,在莊子外遇到了匪徒,被匪徒刺了一刀;至于莊主說的貢獻,我蕭某每射兩只野味,必定繳納一半與你,莫非莊主非要我繳納了所有口糧,讓我妻女餓死才甘心?”
張大料想蕭平會這般開脫,道:“你怎么證明他不是匪徒?蕭平,若你拿不出證明,定逃脫不了窩藏匪徒的干系!”張大是個奸詐性子,極能蠱動人心,他沖著鄉親們道:“鄉親們,你們給給理。”
鄉親們也紛紛點頭,將手中的火把子舉了舉,齊聲聲道:“莊主說的極是,你若拿不出證明,明個兒就將你綁去縣里,交予縣令大人治罪!”
蕭平低頭笑了笑,道:“我可以證明,但我只能告知張莊主一人?!?
張大一聽這話,更是好笑,他倒是要瞧瞧,那蕭平耍什么花招。他側耳過去,蕭平俯在他耳邊,將他在廢宅勾搭寡婦的事兒給道了出來。
張大的臉當下一陣青,一陣白,嚇得再不敢說話;這冰雪交加的天兒,鄉親們都等得急,紛紛擎著火把在原地跺腳揉耳朵,其中一人問道:“莊主,他說得證據,行得通嗎?”
張大連忙點頭:“行得通,行得通。”
張大聽了蕭平的話,片刻不敢再留下,轟了眾人往回里走;他回了家,躺在榻上如針氈似得,心里疙瘩難平,生怕蕭平哪日不高興將他和寡婦的事兒抖了出來;他暗暗下了心,定要將蕭平趕出莊子。
轟走了張莊主一干人,躲在屋里的秦氏這才躡手躡腳地出了屋子;秦氏捋袖子便對著蕭平罵詈:“你趕緊把那個掃把星攆走,他這渾身血灑了我整個院子不說,大半夜的招來這些人?!?
秦氏聲音頗大,耳房的陳澤聽得清楚,心里自有些過意不去。
蕭晴坐在他榻前,瞧出陳澤在想什么;
說起來,蕭晴同這陳澤倒有些同病相憐;前世的蕭晴同陳澤父親一般,為陳帝灑盡一腔熱血,到頭卻逃不了被斬殺的宿命;
蕭晴心頭涌起一陣溫熱,伸出手放在陳澤胳膊上拍了拍,以示安慰:“大哥哥不必理會我娘,她口無遮攔,阿爹很不喜歡她!我也不喜歡她!大哥哥受了傷,好好養傷,論她怎么說,你當作空氣就是?!?
陳澤看著小女孩那只稚軟的小手,手節處還有幾個肉窩窩,可愛的緊;這小女孩看著年齡不大,面容蠟黃枯瘦,卻與其它同齡孩子不大一樣;
俄頃,蕭平將秦氏趕回了房,進了耳房,將門闔嚴實,遂上前伏地叩首:“蕭平拜見世子。”蕭平拽住蕭晴的細胳膊,拉著她一起跪下。
陳澤重傷在身,不好下床,趕忙道:“蕭叔快些起來,現在哪兒還有什么世子,子陵王府已經不復存在,日后我將如何,也沒個打算?!?
蕭平道:“世子莫要擔憂,我這條是子陵王給的,便是豁了我全家的性命,我也定護世子周全;蕭家家境如此,不能予世子丫鬟服侍,亦不能另起煙鬢,只能委屈世子暫住我家;為了掩人耳目,世子便與我父子相稱,如何?”
陳澤坐在榻上,對蕭平作了個揖:“多謝蕭叔收留,等過些日子,待我傷好,我便隨著蕭叔找些活計做,補給家用?!?
兩個男人你一句我一句,說得倒也好聽;堂堂子陵王府嫡子,平日丫鬟仆人服飾得妥妥帖帖,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一群匪徒都能將其傷著,談什么補給家用???
蕭平拉了一把蕭晴,對她柔聲道:“晴兒,日后他便是你哥哥?!?
蕭晴聽老爹的意思,這位世子打算長住咯?對于家里這位新成員,蕭晴是千千萬萬個不愿意;她重生農家,沒有什么屏障,如過她就這么死了,這一世活得豈不是太虧?憑空冒出個勞什子落魄世子,朝廷追緝的重犯;這若是給人發現,便會禍及他們全家性命,她能平安長大么?
她還沒能替東平侯府上下報仇,還沒殺了負情郎陳贏,斷然不能就這么死了,她要好好活著。
☆、第4章 兄妹
翌日一大早,秦氏便將蕭晴從榻上給踹醒,攛掇蕭晴去給她燒洗臉的水;
蕭晴迅速跳下塌,穿上靸鞋去了灶房;灶房在耳房隔壁,每每燒火做飯,便熏陶著那間耳房,日而久之耳房四壁便黑黢黢的;陳澤坐在榻上,打量著灰黑的四壁,委實不習慣這里的環境;就連他腿上蓋的被子,都是硬棒棒的,絲毫不暖棉舒服;
冬日化雪是極冷的,陳澤重傷在身無法下榻,只能干坐著;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一只小腦袋鬼搜搜地探了進來,一雙烏黑的眼珠子溜溜轉著,沖著陳澤做了一個嬉皮的鬼臉;陳澤坐在榻上對她招手,聲音破喉般嘶?。骸斑^來。”
蕭晴端著盆熱水,小身板兒一滑,擠了進去;蕭晴捧著木盆極是費力,呼哧呼哧將一小盆子熱水放在了榻前的矮凳上;末了,將臉帕用熱水浸濕,攢勁兒擰干,遞給陳澤,聲音脆如清水山澗:“大哥哥給,擦擦臉?!?
陳澤打量著蕭晴,蕭晴雖生得清瘦,皮膚又因先天營養不良有些蠟黃,五官卻生的極端正;尤其是她那雙眼睛,水靈靈的;不難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陳澤看了眼蕭晴手中破洞不堪的臉帕,斂了眉頭,未曾伸手去接;
蕭晴就是要讓陳澤知道,她家是多么貧困;蕭父養她一個閨女已是不易了,再養一個兒郎,可真是吃不消了;蕭父雖能干,可打了獵物須得上繳給莊子,余下的口糧不多;
蕭晴心道,這位世子自小生在侯府,嬌生慣養哪兒受得了這窘困生活?她便刻意取了一條破舊臉帕給他,讓陳澤知道蕭家現在過的多苦,吶,連這擦臉的帕子都破著幾只洞咧!
僵持了好一會兒,秦氏砰咚一聲踹們進來,端的是潑辣性子;
秦氏攛掇蕭晴去燒熱水,哪兒知道這丫頭竟將熱水端來了陳澤的屋子;秦氏氣兒大,性潑,一把奪過蕭晴手中的臉帕,罵罵咧咧道:“你這死丫頭,端著洗臉水到這里來做什么?”秦氏瞥了一眼榻上病怏怏的陳澤,道:“某些個人,來我家蹭吃蹭喝便也罷了,還拿我家丫頭當丫鬟使?要臉不要?”
蕭晴借秦氏那張利嘴讓陳澤難堪,熱水是她故意端來的,她料想到秦氏會過來撒潑。
陳澤臉色并不好,蹙著眉頭一陣沉默;
蕭晴想,這位世子應當受不了她家的環境,加上有個惡婆娘在,傷好一定不會留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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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平為了給世子買傷藥,去鎮上當了自己的彎刀;那把彎刀刀鞘雖普通,可刀刃卻是一等一等的精鐵煉制,打磨的相當鋒利;他將當刀的錢同家里積蓄混在一起,買足了陳澤的傷藥;之后,蕭家餐桌上的吃食便愈發清澈,就連平日里吃的豆飯藿羹都變得極其寡淡,寥寥幾片藿葉,同喝清水無甚區別;然而蕭平給陳澤送去的吃食,卻是一家子難得吃到的肉脯;
蕭晴也嘴饞哪,她都快不記得肉的味道了。
秦氏吃了幾頓寡淡的藿羹,便撒起潑來,賴在榻上吆喝自己命苦:“姓蕭的!你老實說!那個雜碎是不是你私生子?這幾日又是買藥,又是肉脯供著他,皇帝都沒他享福!”
別說是秦氏了,就連蕭晴這幅小身子骨也有些受不住;這一天兩日的清淡藿羮她還能扛得住,可日子久了身體再壯也受不了這樣折騰???
蕭晴也扯了扯蕭平的衣袖,眼巴巴望著自己老爹:“阿爹,晴兒餓……”自打重生后,她就沒有一日吃好過,想著上輩子行軍打仗條件雖然艱苦,但好歹時常有肉吃,再不濟糇糧總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