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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前些時候在街上匆匆撇了一眼逃出來的曲沉舟,當(dāng)時到底沒看得真切。如今被這雙妖異的眼眸這樣近地注視著,仿佛被看個洞穿。
這雙眼眼尾細彎上揚,眼角深邃,抬眼間似醉非醉,含著令人心蕩神馳的滿目深情。
而與常人迥異的異色瞳孔在陽光下如同上好的珠玉,流光溢彩,又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相配的平靜寡淡。
這雙眼睛只跟他對視了一瞬間,便垂下目光看著地面,像是不輕易示人的瑰寶,一閃而沒。
小小的尖下巴托在自己手中,仿佛一塊溫潤的軟玉——還是這么小的孩子。
煞風(fēng)景的是,一道高高隆起的可怖疤痕從左臉頰越過鼻梁,一直爬到了右眼下,除了這一道最明顯的,臉上還有不知十多道縱橫交錯深深淺淺的傷痕,生生毀了這張臉。
柳重明甚至能想象到,當(dāng)初的執(zhí)鞭人是怎樣亂抽一氣,甚至是故意地落在臉上。
因為林管事剛剛那一巴掌,薄唇上還泛著暗紅的血色,襯在這張有些蒼白的小臉上,稚氣中透著詭異的妖艷,瑰麗又脆弱。
“二哥,”白石磊看他半蹲著不動,捏著鼻子催促:“要不要走?這兒太難聞了,我哥一會兒找不到咱們,該著急了。”
“嗯。”柳重明從懷里掏出一塊帕子,給曲沉舟沾了沾嘴角的血,才站起身。
看著面前的人低頭跪在自己腳下,不知怎的,總覺得哪里不太舒服。
或者該說這人方才看自己的一瞥從容平靜,卻這樣卑微地跪在這里,仿佛總有一種違和感。
他目光瞟過,看著地上的瓷碗,里面裝著半碗混在一起的菜和飯。
“他就吃這個?”
林管事不安地在袖中搓著手指:“世子爺,您別跟掌柜的說。掌柜的只說把他放下來,賞了點酒,沒讓給吃的,這是我偷偷帶過來的一點……”
柳重明皺起眉頭:“‘把他放下來’是什么意思?”
林管事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可世子的問話,他也不敢亂說,只好回答:“昨天抓回來之后,人就一直吊在這兒,剛剛才放下來躺著。”
“這傷也是昨天打的?”
“是……”林管事沒敢迎上柳重明的目光,期期艾艾回答:“打了……六十四鞭。”
聽他這么說,白石磊也忍不住嘖嘖:“這個杜權(quán),也太刻薄了,就不怕把人弄死了?”
林管事喏喏應(yīng)著,不敢多說話。
柳重明又站了片刻,從腰間的荷包里掏出一錠小銀錁子,連著手帕一起塞在曲沉舟的手中,轉(zhuǎn)身離去。
直到木門再次合攏,曲沉舟才慢慢直起身,艱難地挪回褥子上躺著,摩挲著掌中的銀錁子。
雖然是冰涼的東西,裹上了帕子上熟悉的味道,他卻像是能撫摸到些許溫度一樣,又將手帕湊在鼻尖,輕輕咬住嘴唇。
重活一世,他已經(jīng)不敢奢求太多,更不敢與柳重明離得太近,只求死去時悄無聲息,只求死后能得一口薄棺而已。
柳重明快步向前堂走去時,白石磊還在一邊絮絮叨叨:“這杜權(quán)也太狠了,哪有這么個打法,他看著比我還小點吧。”
“沒什么稀罕的,”柳重明倒很平靜:“只是個下奴而已,既然賣了身,就算打死也不會有人問,草席一卷,城北的亂葬崗上多得是這種死人。”
白石磊縮了縮脖子。
他們家從不會買入家奴,哪怕他爹打了勝仗,押了俘虜回來入奴籍,也決不會留下幾個在府里。
“這也……”
“這也太殘忍了,是嗎?”柳重明沉默看著遠處,像是自言自語般輕嘆一聲:“一面不修德行,將人視作牲畜牛馬,一面乞求老天賜福,滑稽。”
白石磊不知他在念叨什么,不好接話,只能跟著走。
還沒走到前院,白石巖匆忙地迎面過來:“你們倆去哪兒了?”
柳重明打發(fā)白石磊別處去玩,自己跟白石巖在院中站了站。
“我剛剛跟石磊去后面,看了一下那個小孩。”
“難怪你今天肯給杜權(quán)賞臉,來湊這個熱鬧,”白石巖明白他說的是誰:“怎么?想把他買回去?別想了,聽說那小怪物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會卜卦了。”
“買來干什么?招搖撞騙嗎?賠錢的買賣,我可不做。”柳重明沒有多說在柴房里看到的事:“沒什么目的,只是一時心血來潮,過來看看。”
白石巖了解他,知道他絕不是喜歡瞧新鮮熱鬧的人:“重明,究竟怎么了?怎么突然對他這么上心?”
柳重明知道瞞不過,也沒打算瞞。
“石巖,昨晚……那個夢又多了一點。”他看著庭院里含著骨朵的海棠樹:“回廊下的那個人抬起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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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臉能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