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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在自家屋里,她和曾是東陽擎海門下食客的孟娘子仍舊以假身分相稱,杜絕漏餡機會。
那日她們乘船出港,兩人在甲板上攀談,猛地一聲爆響震耳欲聾??耧L應聲卷起,來勢之疾快霸道匪夷所思,裴花朝錯愕間身如柳絮,教那焦臭的氣流裹挾,重重拋擲出去。
她腦袋昏沉,耳鳴大作,聽不見自己落海那撲通嘩啦聲,只是整個人陡然沉進水中,朦朧中警覺自個兒落海了。
海水灌進口鼻,滋味涼冷苦咸,她探手上不著天,蹬腳下不著地。
“救命……”她在水中扎手舞腳,載浮載沉,濕蒙的視線掃見遠方航船火光直竄,海上漂浮船工與航船殘骸。忽然眼角余光處,一根浮木教波浪蕩來。
電光火石間,她記起見過吉吉在王府湖里鳧水,腳踝處總蹬出水花。當下她集中殘余的精神體力,趕在自己就要再度往下沉,而浮木即將溜過眼前時,仿效吉吉游水動作,踢蹬雙腿撲去,居然攀上了它。
她依在浮木上頭,渾身濕冷,慶幸得救的同時,一陣陣昏眩惡心,手腳虛軟。
她咬牙褪下黏在身上的濕透斗篷,要把自己與浮木綁牢,這時聽覺漸漸恢復,他人呼救聲由不遠處傳來。
舉目望去,孟娘子正游向她,堪堪游到半途,忽然表情痛苦,再游不動,只有頭部勉強露出水面。
裴花朝不知所以,心中甚急,所幸海浪將她往孟娘子方向推,不過以她目測,即使雙方靠近,未必便能交會。況且有時溺水者太過驚慌,拉拽住救人者不放,雙方因此皆沉水溺斃。
她凝神計較,抓緊斗篷,在靠近孟娘子時把斗篷另一端甩過去。
“抓?。 彼蠼?。
孟娘子一陣手忙腳亂,天幸果真抓住了斗篷,裴花朝使出最后力氣將她扯來同攀浮木,至此精疲力盡,抱著浮木昏了過去。
當她醒來,人躺在一間昏暗屋子的大土炕。
她頭疼骨酸,喉嚨似要冒煙,眼睛適應光線后環視屋內,這房子不大不小,四面徒壁,孟娘子正在炕的另一端昏睡。
屋子門窗皆閉,縫隙漏進天光,似是白晝,外頭傳來老翁話聲。
“……生死不論,十萬貫賞金。雖然你家船小,不能和大家一起出海碰運氣,可誰知道呢?保不齊羲王那姬妾被沖上岸。你多多留意海邊動靜,要找著那裴氏,晚年便有靠了?!?
“知道了,多謝村長告知。”一個老嫗道。
兩人談了一陣,那村長告辭,老嫗回到屋里。她見裴花朝醒來,三步并兩步坐到炕沿扶起人,倒過熱茶遞上。
直到裴花朝飲畢茶水,那老嫗方才道:“這兒是碧波村,人人叫我毛嫗,昨兒我在海邊發現你和另一位娘子?!?
你呢,叫什么名字,附近可有親朋好友能投靠?”
裴花朝略動唇瓣又打住,倘若照實說出自家姓氏,加上海里漂來這一節,毛嫗用膝蓋想也要猜著她身分,萬一前去通風報信……
裴花朝猶豫默然,毛嫗便不再問,而孟娘子動了動,半睜眼睛。
“水?!泵夏镒訂≈ぷ拥?。
毛嫗取來茶水,她連喝兩碗,長長吐了口氣,又合眼不省人事。
毛嫗見她呼吸平順,向裴花朝說道:“這小娘子無妨,睡過去了。”她端來熱粥,道:“你用過飯也歇著,茅坑就在屋外后頭。有事到海邊找我,記得走南方小徑,別走北方那兩條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