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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鳳梧已在中途改道去陰州生死崖, 徐云騫獨自一人上山,他站在山腳下怔愣許久,面前是正玄山六萬四千七百二十六個臺階, 入門弟子上正玄山一步都不能漏, 當年顧羿第一次上山是徐云騫領著他來的。
明明才過三年, 現在想起來卻總覺得已經過了許久。
山上有人在等他,祝雪陽白發蒼蒼, 好像一夜之間老了許多,喚道:“云騫。”
徐云騫對他恭敬一拜, “祝師叔。”
祝雪陽沒有過多言語,朝后退了一步,“你可以上文淵閣九層了。”
要上文淵閣必須要在太和殿點元燈, 這么多年沒有一次例外, 就連當年曹海平也是如此, 如今王升儒單獨為徐云騫破例, 準許他直接上九層。曹海平曾說顧家滅門的真相在文淵閣。
平日里看著古樸的文淵閣今日透露出一股森森寒意。
徐云騫沒有穿道袍,顧羿一把將他拉入紅塵俗世, 顯得他跟正玄山格格不入,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 最后推開了孤山文淵閣的大門。
大門緩緩在他身后關上, 祝雪陽臉色陰晴不定,他無法判斷徐云騫到底要走哪條路, 片刻之后他像是做了一個巨大的決定, 道:“各自回峰吧。”
十二長老十二蓮花峰,曹海平如果不趁機發難簡直不是曹海平, 正玄山全員戒備, 十二長老回峰死守。
“主峰怎么辦?”百里玉峰問。
王升儒下山, 主峰無人可守,孤山文淵閣在主峰,其中藏書千萬卷,一旦失守將是武林大劫,到時候后果不堪設想。
祝雪陽神色未動:“主峰交給他。”
百里玉峰看向文淵閣大門,感覺祝雪陽太過天真,王升儒上一個徒弟成了魔頭,怎么保證這個徒弟下來不會更甚。可他無話可說,這是王升儒的決定,王升儒如今還沒死,他說的話分量依舊。
徐云騫去過孤山文淵閣很多次,他在正玄山大半段時光都在文淵閣度過,他把文淵閣當做自己半個家,每日在其中研究武學跟殷鳳梧練招,從未想過這里面有什么秘密。
大門在他身后緩緩合上,他一層層往上走,前面的路他都很熟悉,他下山前在文淵閣七層,七層之后變得漸漸陌生。
越接近巔峰能看的武學秘籍就越少,一樓是書架陳列,到了八層只剩下兩本書。
他推開文淵閣九層的門,大概是很少住人,撲面而來一股冷意,他沒看到豺狼虎豹,只聽到一聲叮鈴聲。
太刺眼了。
舉目望去四處懸掛著六角銅錢,銅錢泛著古銅光澤,被紅線穿在一起,風吹過時風鈴一樣叮當作響。紅線和銅錢在這閣樓中縱橫交錯像是一個獵殺妖物的誅殺陣。
正玄山天下第一道山,卻在自家文淵閣樓頂養了一個極樂十三陵。
顧羿十五歲上正玄山第一件事就是夜闖文淵閣,當日如果他闖成功就能知曉一切真相。
六角銅錢下站著一個男人,他披著一件黑色斗篷,雙手戴著一雙黑色皮手套,他長得很普通,如果脫了這一雙黑色皮手套沉入人群中就再也看不見。但他又很特殊,只是毫無防備地站著就能讓人感覺到一股肅殺之氣。像是一把開了刃的刀靜靜懸掛,渾身透露出一股冷漠到極致的態度,這天下跟他毫無關聯,他只是一把刀。
他曾在馬市賄賂顧天青讓他叛主,他曾毫不留情殺了顧家一百四十口人。
他也曾捧著顧羿的臉,讓他做一個選擇,是要平安喜樂還是萬事如意。
他給顧羿種下心魔,日日夜夜出現在顧羿的噩夢里。
現在男人在上下打量他,好像在掂量著徐云騫是不是夠格,片刻之后他笑了下,他臉色慘白,白到有點有點發青的地步,因此他的笑容都顯得詭異而恐怖。
“是你?”男人的聲音很平穩,極樂十三陵迎來送往過很多人,當年的王升儒,后來的曹海平,之后的殷鳳梧,如今又等來了徐云騫。
徐云騫沒說話。
男人打量夠了,一掀外袍,竟然極其尊敬地跪下來,“極樂十三陵第二十九任陵主莫廣白,參見掌教。”
徐云騫下意識后退一步,這事兒變得無比荒謬。顧羿的殺父仇人在給自己下跪,莫廣白殺了顧羿全家一百四十口人,當著顧羿的面殺了他的娘親和弟弟。讓顧羿夜不能寐日日活在噩夢中的罪魁禍首如今跪在自己面前,說任由他差遣。等徐云騫接過掌教印,等于一把接手極樂十三陵,他日后該如何面對顧羿?
徐云騫聲音發啞:“我不懂。”他自小聰明好學,不論什么東西看一眼就會,可眼前的一切他都看不懂。
莫廣白抬起頭,他滿臉病態,緩緩道:“正玄山是一座山。”
正玄山天下第一道山,山有陽坡有北坡,人們只看到陽坡的巍峨高大,看不見暗面。有些事正玄山不好出手,極樂十三陵就是正玄山的手。天底下最神秘的刺客組織是正玄山一手養出來的。
徐云騫長這么大,沒受過什么大苦,他所走的路明亮開闊,是人人羨慕的前途無量,如今卻覺得可笑。
徐云騫已經想明白了顧家滅門案的淵源,問:“誰下的令?”
莫廣白道:“王升儒。”他只聽令正玄山掌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