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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紅說到這兒像是想到什么往事, 下了桌,去看看她的情郎,她摸了摸胥陽的腦袋, 胥陽一個殺人吮血的怪物在楚紅手下竟然極其乖順。楚紅摸著摸著手下一擰, 不知道敲打到胥陽什么穴上, 胥陽雙目開始散渙,有點搖頭晃腦的癡呆樣, 像是吃了麻沸散的狗,張著嘴流下口水, 楚紅面對這么一張臉深情款款道:“乖一點,胥陽。”
顧羿擋在徐云騫身前,也沒弄明白這老板娘到底什么用意, 只聽到她說一句:“你們應該叫我一聲師叔。”
某種程度上來說, 楚紅應該算是王升儒的師妹, 據說是王升儒的師父齊如山撿來的一個幼女, 當年是想送峨眉去,沒想到這女娃挺親人, 說什么也不肯走。無奈之下齊如山只好將楚紅留在正玄山, 一個女兒家放在一群道士里不像話, 齊如山為了她的名節著想, 把她安置在了文淵閣。楚紅長到十歲之后就開始學習文淵閣秘法,順理成章成了文淵閣的守閣奴。
王升儒、楚紅和祝雪陽三人是自小一起長大的, 王升儒成了正玄山掌教, 祝雪陽輔佐掌教,楚紅鎮守文淵閣, 本來應該是一段美談。三人里, 王升儒誠心修道, 早已經斷了紅塵,一心只為修天下正道。但楚紅沒有,王升儒和祝雪陽都能下山,只有楚紅被文淵閣困住,年紀小時沒什么感覺,隨著年齡增長不甘越來越大,總想看看江湖是什么樣。
一次爭吵后,楚紅負氣之下偷溜下山,本來只是想看看天下之大江湖之遠,但她一身的功夫,很快就嶄露頭角,可找上門來的不是什么江湖少俠,而是善規教的胥陽。胥陽英俊瀟灑,博聞廣識,嘴也甜,楚紅一輩子都在正玄山,哪里見過這種男人,很快就淪陷在溫柔鄉,連對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楚紅說到這兒突然一頓,挑起胥陽的下巴,仔仔細細撥開他的頭發,胥陽當年長得很俊俏,跟現在不一樣,總是能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他,周圍永遠圍著一群鶯鶯燕燕,怎么趕也趕不走。
“他騙了我。”
胥陽無意間知道楚紅來自正玄山,他弄清楚了楚紅的身份,知道她自小在文淵閣長大,知道天下典籍,他跟著楚紅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從楚紅那兒拿點好處。
他一個風流才子什么樣的女人沒見過,楚紅性子又不知趣,也不能給胥陽當紅顏知己,胥陽與她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胥陽哄著楚紅盜取孤山文淵閣一本內功心法,名叫《九落訣》。她上山之后拿了拓本下來,誰知胥陽心法到手就連演戲也不肯演,就此消失,為了解決心頭大患,甚至將她的行蹤出賣給仇敵,楚紅死里逃生,重傷之后落下病根,一入冬全身大穴疼痛無比。
盜取文淵閣秘籍是大忌,尤其是給外門弟子看更是大忌中的大忌,楚紅被掌教王升儒逐出正玄山,她無處可去,跑到了澤州城外的樂秀鎮上扎根。
顧羿本來以為她是負氣,現在想來她應該不得進入正玄山地界,正玄山的禁令,哪怕她再不服也得認下來。
“等我到了樂秀鎮,我發現我懷孕了。”楚紅閉了閉眼,似乎無比憎惡這件事。
她一身武功,在江湖上沒有闖出名堂的原因是,她剛入江湖沒多久,馬上就隱姓埋名生產,她生下了殷鳳梧。
楚紅好像忘了還有徐云騫還有顧羿的存在,捧著胥陽的臉微微嘆息,“等他再來找我的時候已經走火入魔。”胥陽跪下來求她,求楚紅救救他。
“《九落訣》哪里是那么好練的?這人練武竟然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開口就要《九落訣》,他哪怕問我要一本《紫星經》,現在估計已經功法大成了。”
楚紅鎮守文淵閣十年,總有點看人資質的本事,可她說得太真情實感,顧羿都分不清她是真的替胥陽可惜還是如何。顧羿對這個故事興趣不大,他只是在想,《九落訣》是什么邪門歪道,曹海平練完成了個瘋子,胥陽練完成了個怪物,那徐云騫以后會如何?
“他跑來求我,讓我幫幫他。說以后絕不負我,一輩子都跟我在一起。”楚紅的手覆蓋在他眼皮上,胥陽在她手下無知無覺,“我想著,哪里用這么麻煩?我現在就能讓他跟我一輩子在一起。”
楚紅突然抱住了胥陽的腦袋,臉上露出些小女兒的柔情,說出來的話卻那么陰狠,“我給他灌了藥,在他身上活生生釘下三十九枚攝魂釘,打開他的頭骨,從天靈蓋上灌下我的秘藥,把他制成一個半人半獸的怪物,一輩子依附我,仰慕我,憐愛我。”
胥陽欺她騙她,玩弄她的真心,毀了她的一生,但她無所謂,楚紅曾經立誓一生一世只愛一個人,胥陽忘了沒關系,楚紅會幫他實現。
顧羿發現她根本不是瘋癲,她其實很清醒,楚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確實過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白天她是風韻猶存的老板娘,穿著最艷麗的裙子,打扮得如同一個少女,看著江湖客來來往往,從中斡旋,除了錢什么都不認。晚上她的地窖里關著她最愛的情郎,像一條狗一樣對她言聽計從。
至于胥陽是真情還是實意,胥陽真實的意愿是不是寧愿死也不愿意過這種日子,這些都不在楚紅的考量范圍。她原本清清白白,胥陽非要來招惹她,那就要付出代價。
顧羿想明白了楚紅為什么這么愛財,她躲在樂秀鎮干的是刀口舔血的買賣,她的功夫足夠讓她能夠兜底,不論發生什么都能保住自己一條命。她愛財是因為養一個胥陽,所需的藥材是天價。
“尸體怎么回事?”徐云騫突然開口,問了一個顧羿根本不在意的問題。
“怎么?”楚紅朝他瞥了一眼,道:“你以為是我殺人取血,就為了喂給這人?”
徐云騫沉默不語,這個問題決定了他要不要殺了楚紅。
楚紅道:“胥陽確實喜歡吃生肉,但吃生耗子還是人肉對他來說沒有區別,他已經跟一只野獸無異,你見過哪個野獸進食只挑人來吃?”野獸餓到極致,管你是人是鬼都能吃,確實沒聽說過什么只吃人肉的。
“至于他們?”楚紅說著挑了下指甲,“開店總會遇見兩個不長眼的,你以為你們身后的尾巴怎么甩開的?”
顧羿一愣,細想起來楚紅從未對他們兩個下過殺手,不僅如此還能幫就幫,他們第二次來富貴樓的初衷也是為了躲避東廠追殺。
顧羿問:“那殷鳳梧……”楚紅肯定不會對殷鳳梧下手,但徐云騫既然是追著殷鳳梧來到的樂秀鎮,那她可能真的在這兒出現過。
楚紅道:“我這輩子已經毀了,總不能讓我女兒也毀了,我把殷鳳梧帶回正玄山,最后一次求我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