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趙良翰俯身稱是,看皇帝跟前有常路伺候著, 他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謝小盈交代的功夫,宗朔已大步流星地往尹昭容與林修儀的座席間走了過去。
林修儀是等尹昭容喊出聲來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這會子后怕猶在,忙將宗璟從尹昭容的懷里接過來,急切地問:“璟兒,你無礙吧?”
宗璟嚇壞了,怔怔地搖了搖頭。
尹昭容雖痛得臉色慘白,手臂撐著桌案一動都不敢動,可她關心的目光亦落到了宗璟身上,“璟郎……無事就好。”
林修儀看了眼尹昭容的肩臂,因天氣熱了起來,今日宮妃們都穿得輕薄艷麗,尹昭容也不例外。紗織的披帛與襦衣濺滿了湯汁,緊緊地貼在尹昭容白玉似的肌膚上,隔著衣裳都能瞧見通紅一片。林修儀緊張又愧疚,連聲問:“尹昭容,你呢?你怎么樣?”
宗朔正好過去,俯身看了眼,臉色變得極難看,他震聲道:“都傻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請御醫!”
尹昭容緩慢地抬首,望向皇帝,一貫高傲清冷的女人面孔上流露出罕見的脆弱,她淚盈于睫,嘴唇都有些發白,柔弱地喚了一聲:“三郎……我……我好痛。”
這“三郎”兩字一出口,宗朔頓時僵硬起來。他下意識回頭看了眼謝小盈,還好謝小盈動作慢,尚未過來,否則聽到這樣一句,宗朔只恐讓謝小盈心里別扭。他松口氣,再看尹昭容脆弱的情形,卻又無法苛責。宗朔忍住尷尬,勉強安撫道:“若蘅,別怕,朕已讓人去傳御醫,他們為你診治,不會留疤的。”
尹昭容身子半俯在桌案上,疼痛之余,更有些惱恨。她都這樣了,宗朔竟還高高在上地同她說話,連蹲下來敷衍兩句都不肯嗎?她將惱恨化作委屈,逼出了兩行淚,無聲流淌。女人哀婉的目光凝視在宗朔臉上,端的是楚楚動人。
宗朔避開視線,只催常路:“御醫怎還不來?你也去!讓他們快點!”
謝小盈就是這個時候才走到尹昭容跟前,兩個女人的目光短暫交錯。尹昭容本以為謝小盈會請罪,卻不想,謝小盈開口說:“陛下,尹姐姐身上的衣服不能這樣貼著,否則爛進傷口里,一會極難處理。臣妾讓人備了裙裳,后頭有屏風,不如請尹姐姐暫且忍一忍,先將上衣脫了,拿冰鎮一鎮傷口。”
她語氣極冷靜,竟看不出慌亂來。
尹昭容忍著疼痛看了謝小盈一眼,這女人,怎與原先有些不一樣了?
宗朔正煩沒主意,卡在這里算什么事?見謝小盈提了解決方案,當即頷首:“昭儀說得是,來人,扶昭容到后頭,先去更衣!”
侍候在尹昭容身側的內宦搶先到一側架起了尹昭容,尹昭容十分自然地靠在了那個內宦身上,柔弱地往望仙臺后頭步去。
謝小盈正想跟上去,宗朔卻伸手拽了她一下,“盈盈,你有身孕,別折騰了。你坐著,朕過去看看就是了。”
然而,謝小盈十分堅持,“臣妾掌理端陽宴,即便出了意外,也該由臣妾負責,請陛下與臣妾同往。”
尹昭容的性子實在太奇怪,謝小盈一直摸不太清她的路數。但事出反常必有妖,宮宴上的羹湯向來不用大碗,都是小小一盅,托著不沉也不費勁,在宮宴上侍奉的內侍都是訓練有素,伺候多年的,哪里會生出這種打翻湯碗的事?謝小盈眼下滿腹警惕,斷不敢放尹昭容脫離她的眼皮子,生怕尹昭容再弄點什么毒啊藥啊,到時候害得她這個負責人說不清楚。
與其她過去看,或是叫宗朔自己去看,還不如索性兩個人一起跟著,免得尹昭容動手腳。
宗朔聽謝小盈講得也有理,若非他了解謝小盈的心性,說不準此刻會生疑問責。但他信謝小盈天真無邪,卻不代表宮里人人都這樣想。與其讓這是不清不楚地結束,還不如兩人一同處理,即便有什么,他也好替謝小盈周全一番。
如是,宗朔微微頷首,他讓眾人都先散去,自己與謝小盈相挽往望仙臺后的屏風走去。
宮人在內正艱難地將尹昭容上衣從傷口上剝了下來,尹昭容疼得瑟瑟發顫,甚至低聲嗚咽起來。她趴在美人靠上,只朝著皇帝露出一片雪白的背脊,襦裙松松垮垮地卡在腰際,露出若隱若現的腰線。
這場景,其實頗有些誘人。
可惜,宗朔壓根沒注意這個,他與謝小盈一同俯身上前,謝小盈單指著尹昭容肩上通紅的傷口與同時發起來的細細密密的水泡給宗朔看,“哎呀,這燙得太嚴重了,得拿冰水澆一澆。”
好在天快熱了,各宮早開始備冰了,不多時就有人先將冰水送來過來,謝小盈把東西交給了尹昭容貼身侍候的人,讓她們把那冰水往尹昭容的后背上沖。
那傷口有些怖人,宗朔移開了視線,不愿多看。于一旁坐了下來,還關切謝小盈,“盈盈,你也過來坐,小心傷了身子。”
冰水澆到傷口上,尹昭容疼得直打顫。
她聽到后面宗朔與謝小盈的交談,臉色益發有些難堪。她的手死死地摳著木質的靠背,何念先悄悄掰開她的手指,自己攥住,低聲說:“昭容若痛得厲害,就掐奴吧。”
好在,沒過多久,陳則安并兩個藥童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謝小盈讓人拿干凈的衣裳把尹昭容后背包了包,只露出傷口,然后令陳則安進去診治。
不多時,陳則安退了出來,“昭容燙傷確實有些嚴重,但應當不至于留疤,臣為昭容開一些外敷的藥膏,助昭容傷口早日愈合。”
宗朔與謝小盈都松了口氣,他發話命人將尹昭容妥善送回平樂宮,卻沒讓陳則安立刻走,而是說:“你也過來給昭儀扶個脈,事發突然,昭儀焦心勞力,朕恐她動了胎氣。”
將陳則安送出來的何念先腳步微微一頓,眼神幽怨地掃了皇帝一眼,沉默地躬著身,退到了屏風內側,附耳對尹昭容說了外頭的事。
尹昭容面色有些沉郁,她這計劃,本是想借機往謝小盈身上也潑個臟水,卻不料皇帝這般信篤謝氏,竟不疑這事背后會不會是謝氏有暗害二皇子之心。她無聲片刻,到底,還是又笑了笑,“無妨,本來也不是沖著謝氏去的,我們且待明日。”
翌日。
尹昭容正趴在平樂宮內養傷,如她所料,林修儀領著二皇子宗璟,登上門來謝她了。
她嘴角微勾了一瞬,縱然她時常看不透謝氏,但這宮里其余人,卻盡在她的掌握。她初入東宮時便與林氏打過交道,這么些年,林氏的為人,尹昭容愈發清楚了。即便林氏有些登不上大臺面的小手段、小心思,但林氏最是愛做表面功夫,常規的禮數決不出錯。
她昨日以身犯險救了林氏的兒子,林氏無論如何,今日都該領著孩子來好好謝一謝她。
此刻,尹昭容身上虛搭著一件披帛,蓋著傷處,并不便穿衣。她只慶幸宗璟尚沒到四歲,還算個孩子,若再大一些,反倒不好進來親近了。
尹昭容令何念先把林氏與二皇子領了進來,林修儀向尹昭容行了半禮,果不其然,林修儀開口便說:“昭容昨日救下璟兒,我實在感激不盡,不知如何答謝昭容才好。今日特地領著璟兒來,拜謝昭容救命之恩。”
宗璟似模似樣地在旁邊也朝尹昭容揖禮,“多謝昭容救命之恩。”
尹昭容趴著歪頭,朝兩人微微一笑,“林姐姐客氣了,你我在宮里相識這么多年,雖未有深交,但終歸是情分的。何況璟郎也是陛下的孩子,我既瞧見他有危險,豈能置之不理?”
林修儀聞言果然有些感動,她為著照顧兒子,這兩年其實都不大知曉宮里世事變化了。謝小盈愈來愈得寵,令她連爭一爭的心思都沒了。林修儀唯一盼著的,就是能將璟郎好好地養大。這回璟郎遇險,竟得到尹昭容相幫,林修儀是打心眼里感激。
尹昭容讓人給林修儀置了座,林修儀很憾然道:“只我身無長物,這些年為著璟郎,在宮里上下打點,其實愈發捉襟見肘了,實在拿不出什么好東西感謝昭容,還請昭容恕罪。”
“林姐姐這是哪里的話?看著璟郎平平安安,你們母子親睦,今日還能特地上門來叫我瞧瞧璟郎,其實……我心里就很滿足了。”尹昭容笑意淡了幾分,透著些悵然,“我……你知道的,我原也可以有個孩子的……有時看著你,看著淑妃夫人,再看著謝昭儀,你們身邊都有孩子,姐姐不知我有多羨慕。你們都說我性子冷清,不易親近,可知我也不想這樣?”
林修儀一聽就想了起來,當初在東宮時,尹昭容是滑過胎的。
她自己懷孕生產都頗不易,想起這事,不由得滿心憐惜。她伸手推了推宗璟,示意兒子往尹昭容的榻前走了幾步,“璟兒,昭容這是想與你親近,你快過去,好好謝一謝昭容,給昭容背首詩,教她知道救了你,是件功德無量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